谢丹阳
26-01-20 22:11 微博认证:香港科技大学经济系教授

费曼教授给妈妈科普。嘿,妈!最近好吗。我今天想跟你聊点“年轻人折腾公司”的事儿,但别担心,不是教你怎么创业,是讲一种很有意思的道理:一群人凑在一起,怎么才能把一件很难、很大的事,慢慢做成。

你可以先把一家公司想成一支远航的船。刚下水的时候,船上就两三个人,大家站得很近,船往哪儿开、什么时候划桨,全靠吼一嗓子就能解决。可船一旦越造越大,人越来越多,船长就不可能再盯着每一根绳子、每一次转舵了。这时候,真正决定船能不能走远的,不是某一次操作,而是大家心里有没有一套“默认的做事方式”。这套东西,就叫文化。

有几个做得特别厉害的人,比如做图片收藏的 Pinterest 创始人 Ben Silverman,还有做支付系统的 Stripe 创始人约翰和帕特里克兄弟,他们想问题的方式特别有意思。他们不太把“文化”当成墙上挂的标语,而是当成一种省力装置。什么意思呢?就像你给一个闹钟上好发条,它自己就会按节奏走;文化也是这样,是用来解决“人一多,脑子不够用”的问题。创始人一个人一天只能做那么多决定,剩下的决定,就要靠文化自动完成。

他们反复提到一个点:公司真正的文化,藏在你每天做的选择里。比如你选择和什么样的人一起干活,你每天为什么起床来上班,你愿意把什么事情告诉大家,又会为哪些事情鼓掌叫好。你注意到没有,这里几乎没提“惩罚”,反而一直在说“庆祝”。就像养孩子一样,你老盯着他哪里做错了,他会越来越紧张;你多夸他哪件事做对了,他自然就往那个方向长。学到了就赶紧转发,这个道理放哪儿都管用。

Stripe 这家公司特别强调一件事,叫“透明”。你可以把它想成一间玻璃屋,屋里的人基本都能看到公司在干嘛、为什么这么干。这样做的好处是,只要大家目标一致,又都知道现在船在哪儿、风往哪儿吹,就算有些地方不完美,大家也能互相体谅,继续往前划。当然,人一多,信息就像洪水一样涌过来,于是他们还得发明新的“水渠”,比如用什么工具、开什么会,让信息既不堵死人,也不把人冲走。

说到最关键的地方,就是“最早那几个人”。他们觉得,前十个加入的人,重要得离谱。因为你不是只招了十个人,而是等于提前决定了以后一百个人大概会是什么样。就像你在一片地里撒第一把种子,后面长出来的是树林还是杂草,早就埋下伏笔了。所以他们招人时,反而不太看名气,而是看一些更朴素的东西:人是不是踏实,是不是好奇,是不是在乎把事情真正做完。有的人会对一个小细节较真到“有点疯”,比如一个系统报错,恨不得立刻跳起来修;或者一封邮件里有个错别字,都觉得浑身不舒服。你听着觉得夸张,但这种“心里过不去”的人,往往能把事做到极致。

找这些人也不容易。没人一开始就愿意上那条看起来要沉的破船。于是他们跑到各种地方去“捞人”,技术讲座、咖啡馆、朋友的朋友,甚至自己办烧烤聚会聊天。因为真正厉害的人,往往正忙着做别的事,不会主动投简历。你得先把故事讲清楚:我们要干什么,为什么值得拼一把,又会有多难。难的地方不能藏着掖着,因为聪明人一听就知道你是不是在忽悠。

等人来了,也不能慢慢“供着”。他们的做法更像把人推下水学游泳:第一天就干真活,当天就产生价值。然后不停地给反馈,哪怕有点别扭,也要说清楚哪里做得好,哪里需要调整。因为文化这东西,不是靠读手册学会的,是在一次次真实碰撞中对齐的。

等公司长到上百人、上千人,问题又变了。船太大了,指挥不过来,于是他们干脆把大船拆成一支支小舰队。每个小团队自己有工程师、有设计、有负责人,目标清楚,资源在手,像一个个小型创业公司一样跑。管理的任务,就变成不断帮他们清路、拆障碍,而不是天天发号施令。

说到最后,妈,其实这些故事让我想起年轻时候的那些日子。那时候也没人给你写好说明书,全靠一股劲儿、几本书、几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琢磨、一起犯错、一起进步。现在这些公司看起来很厉害,本质上也是一群人,愿意为一件还不确定的事,多走一点路,多花一点心思。也正因为不确定,才值得去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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