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公chaode
26-01-20 08:32

世界本是面多棱镜
李超德·文#生活手记#

我蛮赞赏这样一句话:悲观主义者在每个机会中看到的都是问题,乐观主义者在每个问题中看到却是一个机会。

世界从来不是单色的。你看山,东坡铺满金灿灿的晨光,西麓却浸在青幽幽的月色里。心情不同的人看大海波涛、观黄山云海,心境不一样,得出的情感状态自然也就不一样。山还是那座山,海还是那片海,变的是人的心情、光的角度,更是看山、观海人的眼睛。

其实东西方的智者,早在这一点上已经隔空握手。《易经》里说“一阴一阳之谓道”,这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庄子讲“齐物”,看破了彼此、是非的相对。同样是半杯水,有人哀叹“只剩一半”,有人欣喜“还有一半”。如我上述,有一句西方格言说得更直白:悲观者在每个机会里看见了问题,乐观者却在每个问题里发现机会。这话谁说的,忘了,有没有这格言也不得而知,听上去是像一句有哲理的格言。话虽说有些现代与洋气,道理却古旧得很。祸福相依,这本就是老子早就点破的天机。

于是想起苏东坡。被贬到蛮荒的岭南,旁人视作绝地,他却能品出“日啖荔枝三百颗”的甜。那甜,是荔枝的汁水,更是心灵淌出的清泉。范仲淹写《岳阳楼记》,说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进也忧,退也忧,最后归结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格局,是从个人心境的磨砺里,升腾出的浩瀚星空。

历史是一面残酷而公正的镜子。项羽兵困垓下,听到楚歌便叹“时不利兮”,将败局归给天命。刘秀战于昆阳,狂风暴雨,敌众我寡,他却高呼“天助我也”,反将险境化为士气。一样的绝境,心态分野,结局便是英雄末路与帝王开基的云泥之别。

再看个人际遇。唐伯虎唐老人晚年穷困,却遇见了自己,卖画为生,以此得道。他自嘲“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这份在潦倒中的清高与自足,比起石崇当年金谷园中的斗富炫奢,哪一种人生更富有,更“贵气”?答案不在金帛,而在心府。

古人曾经谆谆告诫我们:“天地本宽,鄙者自隘。”是我们自己,常常把宽阔的人生,走成了狭窄的胡同。小文人心态,哀声叹气,见秋风而悲白发,观逝水而惧流年,把“当下”这个唯一的真实,耗费在对过去的悔恨与未来的焦虑里。却忘了禅宗那句智慧的提醒:“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执着,心才能自由映照万物。陶渊明采菊东篱下,那份“悠然”,不是不知世事艰,而是在认清了艰难之后,依然选择与一朵花、一座山相看两不厌的瞬间永恒。

我曾在朋友处见一方古砚,上面刻着:“守黑而知白,处晦而观明。”真是深得生活三昧。能安于沉寂,才懂得光明的珍贵;能在晦暗处静观,方能看清真正的方向。晚明蜀人张岱大雪三日,深夜独往西湖湖心亭赏雪,那时怎样的心境?舟子喃喃“莫说相公痴”。这“痴”,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清醒?如六祖慧能所言,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是观者的“心”在动。命运从来不是一条预设的轨道,它是我们内心世界在外部的投射与回响。

说到底,个人命运的面貌,往往是我们心态的底片。悟得司马光“浮云任来往,明月在天心”。就如同当今风云诡谲的国际形势,这才会真正“青山原不动,浮云任去来”的定力,便能在变动不居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执念与心相。那么,即便是天边晚霞的昏黄,云海起落,都可能生出意义的花来。

所以,古人说“闭门即是深山”“园中真天地”。真正的深山,不在远处,而在我们守护得住的那片内心清明里。能将寒窗风雨听成韵律,能将市井喧嚣当作梵唱,这便是于红尘中修行的真功夫了。王阳明在贵州荒僻的龙场驿站,在生存都成问题的绝境里,反而悟出了“心外无物”的磅礴大道。

我们置身于这个更为纷繁复杂的时代,红尘何止万丈。若能修炼出这样一副不怨不尤、不垢不净的“中道慧眼”,那么,每一个此时此刻,就都不是困守的牢笼,而是云开月明的启程时分。

世界,终归是我们看见的样子。其实问题和机会总是并存的,机遇与挑战总是共存的,心态和性格决定命运。不埋怨,珍惜当下。
(2026.1.20晨间有感,
写在雄安温德姆酒店)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