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定力
“用拙存吾道”并非泛泛而谈的处世格言,其源头藏在唐代大诗人杜甫的《屏迹三首·其一》中。宝应元年,杜甫幽居成都草堂,历经安史之乱的颠沛后,在乡野间寻得一方安宁,写下“用拙存吾道,幽居近物情”的诗句。彼时他已至暮年,壮志未酬却避世而居,这句诗既是对当下生活的写照,更是乱世中不肯妥协的精神宣言,而这份宣言的核心,正是人生的定力。
诗中的“拙”,是杜甫刻意选择的生存姿态。并非愚钝,而是对官场机巧的背离,对世俗圆滑的拒绝。历经仕途沉浮,他看透了“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的凉薄,不愿以投机取巧换取功名,转而以“拙”立身——在桑麻雨露中躬耕,在燕雀啼鸣中静守,这份“拙”里,藏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未凉初心,是对儒家仁爱之道的坚守,更是人生定力的具象化表达。而“道”,正是这份定力的内核,是他毕生奉行的政治理想与道德准则,即便幽居避世,也未曾丝毫动摇。
跨越千年,这份来自杜诗的智慧依然掷地有声。清代诗人许南英曾咏“我闻用拙存吾道,又闻巧者拙之奴”,恰是对这份人生定力的呼应。在这个人人追逐捷径、推崇“精明”的时代,“用拙”所彰显的定力更显珍贵。它是匠人深耕一艺的执着,不计名利只问初心;是普通人踏实做事的笃定,不耍机巧只重本真;是面对诱惑时的清醒,不随波逐流坚守底线。这份定力,让我们在世事纷扰中不慌不乱,在利益纠葛中不偏不倚。
杜甫以“杖藜从白首,心迹喜双清”收尾,道尽了守拙存道的真谛:外在的“拙”是保护色,内心的“道”是定盘星,而贯穿其中的,正是那份不随波逐流、不为外物所动的人生定力。当我们放下急功近利的浮躁,以“拙”为舟,便能在世事沉浮中载“道”前行,既守住本心的清明,也赢得长久的安宁。这份从杜诗中走出的定力,早已超越时代,成为中国人安身立命的精神底色。
附:
《屏迹三首》
其一
用拙存吾道,幽居近物情。
桑麻深雨露,燕雀半生成。
村鼓时时急,渔舟个个轻。
杖藜从白首,心迹喜双清。
其二
晚起家何事,无营地转幽。
竹光团野色,舍影漾江流。
失学从儿懒,长贫任妇愁。
百年浑得醉,一月不梳头。
其三
衰颜甘屏迹,幽事供高卧。
鸟下竹根行,龟开萍叶过。
年荒酒价乏,日并园蔬课。
犹酌甘泉歌,歌长击樽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