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把人类的集体文明看作是一个早已写好的、巨大的“预设程序”。这个程序运行了千百年,它的核心代码就是“生生不息,秩序井然”。一个人的生存和发展,就是在这套秩序中找到一个“公认”的“好位置”,对于什么是体面,什么是成功,什么才算是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正确答案,一个人越是偏离这套标准,就越是会遭受到程序的排斥,在外部环境和心理体验上,分别以被人评判和自我怀疑的形式呈现。
前阵子有人说很害怕回家过年,因为一过年就要面对催婚,但更令ta感觉到难以理解的是,那些催婚的人,很多都是平时没有任何情感联络、对自己生活并没有真实在意的人,但是那一刻表现出的认真和激动,似乎又很真实,ta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用我前面所说的程序隐喻来讲,催婚这个行动是被自动激活的对于集体秩序的修复本能,是被动激发的基于自身这个“角色”的指令,那并非是ta们真的识别了你这个人,思考了你的处境,然后经由自己的主体性给出了一个有着独立意图的话语。
这就是集体叙事的威力,每个人都在这个庞大程序里被分配了角色:父母、伴侣、子女。每个角色都有一个“合规”的形式,偏离它就会体验到程序报错式的警告,一种本体性的焦虑。因此,当那个本应该是情感场所的大聚会,还嵌套着这样的东西时,那套庞大的检测程序也会开始自动扫描——几乎所有人都在识别各自所处的身份和位置,都在评估对方是不是那个“异常节点”(比如到了某个年龄还未婚)。这时候,这个场所就会通过某个人——这套程序的代理者(其实每个人都是自己所认同叙事的代理者),也就是长辈(自己的身份应该做这件事),自动播放了一段修正指令。
潜台词或许是:“为了活在这个剧本里,我已经把自己修正成了一个标准的零件,我都已经在这样的结构中顺从了,你怎么敢保留你的完整性?你怎么敢不付出同样的代价?”
在这个语境下,你可以理解成ta们也体验到了一种“被迫性”,这当然不是在为某人开脱,也无需开脱,或许今天很多人已经挣脱掉了一些看不见的律法,但或许依然会在某个时刻因为偏离了标准而感觉到焦虑,因为被认同的需要也是人类的精神刚需,个体所找寻的自由,终究需要在某个有人的地方得到确认和确信。
所以你会慢慢意识到,每个新时代的人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境地,一方面人们越来越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越是尊重自己的感受,就越是会感受到那套程序不合理的地方,然后不由得想要出逃。而倘若你将自己的出逃行动升级成绝对,你又会体验到一种远离了同类的荒诞。这时候人又会向着某个地方回归,或者找寻新一种形式的集体认同。只是,你或许也会在某个时刻体验到,那些新形式的本该是相互尊主的叙事结构,也正在悄然形成着一种新的评判体系,似乎也正在建构起一种新的有关“合规”的指令集,人多的地方就会形成带有权力的叙事结构。
这是一个非常本质的循环过程,集体和个体的矛盾永远都会存在,无论文明怎么发展,智慧如何升级,那套看不见的BIOS(Basic Input/Output System)系统,它在操作系统启动之前就已经运行了。因此,它也是叙事得以形成的条件和基本,它会让所有附着在其上的东西遵循同样的规律,同样的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