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沙是一座建立在悖论之上的城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几乎被夷为平地，却又几乎从零开始重建如初。它的城市肌理，如同集体记忆一般，既承载着毁灭的痕迹，也蕴含着重新开始的决心。斯特凡·杰罗夫斯基的展览 《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That’s How the Light Gets in） 正内嵌于这一历史语境之中，它并非关于灾难的叙事，而是一则关于成熟、连续性以及光如何恰恰在裂隙之处显现的故事。

展览在位于上海西岸的上海复星艺术中心呈现，这一空间本身便象征着上海的高速转型，由此赋予展览以额外的维度。该建筑以其沿黄浦江展开的近乎动力装置般的可动立面外观而著称，形成为一幅以光为核心、将光作为时间与变化体验的绘画实践的理想“框架”。在华沙与上海这两座都曾经历剧烈历史变迁的城市之间的相遇中，杰罗夫斯基的抽象艺术如同一种普遍语言，使我们得以将现代性理解为一种连续的过程，而非断裂的结果——光，正是在记忆与建筑的缝隙中穿行。

正在持续的乌克兰战争，使“毁灭”的经验不再仅仅属于历史，而成为当下的现实参照。诞生于战后波兰的斯特凡·杰罗夫斯基的作品，在这一当代语境中产生了新的回响：它们表明，艺术可以从废墟中生长，不是作为对现实的逃避，而是一种对现实的超越与重新思考。

斯特凡·杰罗夫斯基的创作是一段不断臻于成熟的过程：既是个人绘画语言的成熟，也是更广泛的文化意识的形成。他的抽象并非对世界的否定，而是一种认识世界的方式。对科学、光学、数学与宇宙的持续兴趣，使他的绘画与科学史形成对话：光、能量与结构成为探究现实的工具。

与之并行而日益成熟的，还有华沙这座依靠记忆而重建、被重新书写的城市。如同杰罗夫斯基的画面一样，这里的秩序并非预设，而是在张力、试探与修正中逐渐生成。抽象在此成为一种抵抗的形式：既是对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强制性的意识形态艺术的反抗，也是对由中心化体制所施加的、限定艺术形式的管理逻辑的回应。

展览中一件展品，是一只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被用来传递信息的玩具熊。这个介于玩具与抵抗工具之间的不起眼物件，成为一个时代的物质见证——在那个时代，沟通、知识与信息的传递关乎生死。与杰罗夫斯基的抽象绘画并置，这只玩具熊提醒我们：即便是最为基本的形式，如色彩、光线或物件，也能够承载意义、记忆与希望。

That’s How the Light Gets in nie jest więc jedynie wystawą o przeszłości. To opowieść o trwaniu, o dojrzewaniu w warunkach niepewności, o sztuce, która — podobnie jak miasto i jak nauka — powstaje w procesie ciągłego zadawania pytań. Światło nie pojawia się mimo pęknięć. Pojawia się właśnie dzięki nim.
因此，《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并不仅仅是一场关于过去的展览。它讲述的是延续，是在不确定条件下的成熟过程，是一种如同城市、如同科学一般，在不断提问中生成的艺术实践。光并非在裂隙之外出现，而正是通过裂隙而显现。

此次上海站展览，是继北京与广州之后，斯特凡·杰罗夫斯基作品在中国主要文化中心的第三次呈现。展览由斯特凡·杰罗夫斯基基金会、波兰共和国文化与国家遗产部、波兰共和国驻北京大使馆以及波兰驻北京大使馆文化处共同合作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