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脱掉外衣，蹑手蹑脚地爬上床。

“呼……”钻进被子的一瞬间，你八爪鱼似的缠上黎深，厚重的布料将冷空气隔绝在外，反而是黎深被你冰得瑟缩一下，然而不等你退开，黎深已经伸手紧紧抱住你，他单手握住你的手，拇指摩挲着你冰冷的手背，下巴蹭蹭你的发顶，轻声道：“跑到哪里去了，身上这么冷。”

“紧急集合通知……仅限猎人，不包括猎人家属。”你挣扎着往后躲，努力试图拱出黎深的怀抱，“等下，我身上太冷了，你……你松一下黎深。”

原本只是想恶作剧闹一下黎深，却不想被被子和黎深同时限制了行动，你气喘吁吁地推黎深的胸口，瓮声瓮气道：“轻一点黎医生……我要闷死了。”

“抱歉。”黎深后知后觉地松了点力气，你从他胸口抬起头，钻出被子，头发乱糟糟的，他好笑地替你理了理，指节蹭蹭你的眼角：“现在这个力度呢，可以吗？”

“我太冷了，你抱着我会生病的。”你推了推黎深的胳膊，他撑着胳膊坐起来，趁着被子外的冷空气涌进来前，眼疾手快地用番茄玩偶堵住了空隙，然后他揽着你靠在他身上，示意你把手塞进他的衣服：“没关系，番茄先生说……乐意效劳。”

“……没听到番茄先生说话，只听到黎医生说话。”你无奈地戳戳黎深的侧腰，他笑着避开，手指自然拢拢你的头发，煞有介事道：“是吗？不过番茄先生和黎医生是同行，想必会开出一样的医嘱。”

“好吧。”黎深的体温驱散了夜晚的寒冷，你懒洋洋地趴在他胸口，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黎深低头用额头撞撞你的额头，低声同你说话：“半夜为什么紧急集合，有任务？”

“嗯，感觉离回家更遥远了。”你举着黎深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他的手指，他握着你的手腕晃了晃，笑着摇摇头：“想回家了？”

“当然，回家之后黎医生就不用和我住在两间宿舍……虽然他会在半夜过来查房。”

“嗯，顺便提供取暖服务。”黎深点点头，你顺势拍拍床上的番茄，补充道：“……带着番茄医生。”

“而且。”你躺平，仰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临时基地的供暖系统太差了，你知道吗，我刚刚亲眼看见陈弦冻得脸都白了。”

你乐不可支，黎深却叹一口气，他拍拍你的肩膀，示意你不要幸灾乐祸：“如果我没记错，某些人自己也快冻僵了。”

“有吗？”你眨眨眼，装作没听见黎深说话，只将脑袋枕在黎深肩膀上，舒展地抻直身子，黎深的腿夹住你的腿，你坏心眼地屈起膝盖去蹭他的大腿，还不等蹭上两下，耳边已经响起黎深威胁的声音：“不想睡觉了？”

“我认输……我认输。”你立刻投降，举起两只手以示无辜，黎深见状反而愣了愣，不知为何，你从他的反应里品出些许失望的意味，他摇摇头，将你的胳膊塞进被子，下意识拍了拍，不无遗憾地说道：“我发现……恋爱之后，你好像越来越没有胜负欲了。”

“真的吗？”话音刚落，你眼疾手快地握住黎深的手腕，抬头在他侧脸亲了一口，趁机伸手向下摸，黎深躲闪不及，耳朵迅速泛起红色，他闭上眼睛，咬肌咬得紧紧的，忍无可忍似的：“你。”

“很有胜负精神，我赢了，黎深。”

你得意地望着他，猝不及防被吻住，你的手腕被压住，黎深吻得急切，头发蹭在你的侧脸和颈侧，痒得厉害，你伸手推他，他退开一点又吻上来，边亲边黏糊糊地说话：“是想要这个，对吗？”

“还是说，你想听我说……”

“你赢了。”

偶尔你也不得不承认，黎深确实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他温存地贴贴你的鼻尖，退开一些距离定定地注视着你，而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因着亲吻急促的呼吸。

你急促地喘息着，片刻后讷讷道：“好奇怪啊，黎深。”

“怎么了？”黎深闭上眼，似是压下什么激烈的情绪，你装作没感受到身下的变化，他深吸一口气：“你是说这个吗，抱歉我知道……一会就好。”

“不是。”你摇摇头，撑起身子撞撞黎深的额头，你叹一口气，“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变软弱了。”

“原来出任务的时候。”你垂下眸子，握紧黎深的手，“其实并没有……没有很期待回家。”

“完成工作，然后回去，过一段很颠倒的时光……熬夜，吃外卖，好，不许说我，你懂的，就是一些以前的生活。”

黎深点点头，他重新躺回去，和你肩并肩，他闭上眼睛，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不会说你，因为我也是。”

“尽可能按时吃三餐，但是忙起来就不吃。”黎深舒出一口气，“非要说的话，波立维的生活应该比我规律。”

“那我们扯平了。”你笑着去推黎深，又被他抱住，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黎深习惯性地拍拍你的手臂和肚子，哄小孩一样。

然后他说：“那……现在呢？”

“现在？”你愣了愣，你闭上眼睛，轻声道：“现在总想到我们一起种在花园的花……它们还好吗？”

“想到没看完的电视剧，某些大医生看似在工作，实则偷偷关注剧情发展。”

“……我没有，我说了，只是看论文期间刚好抬头。”黎深无奈地解释，而你无情打断：“连续五次？”

“……”黎深闭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有的时候，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你不再拆穿他，只继续道：“会想起很多很多东西，总之，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牵挂会让人变软弱吗？”你喃喃道，黎深闻言摇摇头：“或许，也会让人变勇敢。”

“比如呢？”你执拗地看着他，试图得到一个答案，黎深见状勾起嘴角，他不再看你，只轻声道：“比如……”

你的心拎起来，而他说。

“比如承认，前天冰箱里那个巧克力蛋糕，不是关轩来作客时吃掉的，是我。”

黎深顿了顿，补充道：“我一个人。”

你瞪大了眼睛。

黎深难得紧张地望着你，而你沉默片刻后，突然笑倒在他怀里。

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笑出来，黎深替你顺了顺气，他叹气：“怎么了？有这么好笑？”

你不知道，好笑吗？还是软弱？又或者勇敢？你都不知道，但你知道——

你用力捧住黎深的脸，额头撞了撞他的额头，他“嘶”地一声退后，可眼睛却很亮。

……或许你的眼睛也很亮，你不知道，但是。

“我想回家了，想和你一起回去。”你语速很快，“总之，很想知道和你一起的未来。”

“在我们的家里。”

一个不再孤独，不再茫然，不再随便活活的地方，牵挂也好，思念也好，什么都好，至少它让你们充满期待地走过了过往的许多天。

还有未来的每一天。

夜晚空气寂静，暖气系统疲倦地工作着，而你抱着风雪和爱的源头，直到他用温暖的指尖摩挲着你的脸颊。

黎深的喉结滚动着，他凑过来吻吻你。

“好，我们一起回家去。”

“然后……”

他握住你的手。

“去看那个属于我们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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