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不渝 艺苑撷果#
【青春版越剧《舞台姐妹》相关访谈】
俞果|2023.07.31 青年·戏谈第三十期
「如何看待《舞台姐妹》这部戏?」
俞果:
我发现我在看待《舞台姐妹》这件事情上面是有变化的。我最开始看待《舞台姐妹》,它是我的一个梦想,但是到了今天,我觉得它变成了一份使命。因为1998年首演《舞台姐妹》的时候,我才2岁,老师们二次修改之后,1999年演的时候——就是现在播放量最高的这一版,我那时候也才3岁。我是没有看过首演场次,也没有在现场看过《舞台姐妹》。
我第一次看《舞台姐妹》的时候,是在家里面。我记得是一个下午,电视上在重播,我外公外婆他们在看,我就觉得很奇怪,我看着我外婆她们开始又笑又哭。那个时候比较小,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看一个戏会这个样子,那时候一知半解。但可能那个时候就给我种下了一个种子。再到自己学戏了之后,老师的CD里面其实是有几段《舞台姐妹》的唱段,我当时听到了之后就觉得好好听,跟我平时听到的徐派不一样,所以我就把它学下来了。那有时候学着唱着,看到镜子还会比划一下,幻想自己如果有一天能演一个《舞台姐妹》的片段,自己要怎么演。所以它就变成了我一个梦想。
到了今年(2023年),接到了院里复排《舞台姐妹》的任务,并且由我一个人饰演邢月红。我当时第一个感觉肯定是很开心,因为邢月红对于我来说,如果能演的话就是做梦都会笑醒的一个角色。开心过后就很忐忑——怎么办,我能不能演好她?但这份忐忑里,它还承载了一种使命。这部戏实在是太经典了,它的整个意义对上越人,乃至越剧人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一部戏。
我觉得老师们25年前很勇敢,她们抛弃掉了越剧最擅长的爱情题材,用姐妹两个人的这条线,她们的成长,去表现了越剧的成长、越剧的发展。而且从中非常多的角色,在大家看来可能是很小的一个人物,都能找到原型。
我在排演和前期在看的过程中,都有很多很多的触动。这部经典它像是“养料”,它在滋养着我们。不光是它里面的一些记忆、一些唱腔、一些表演手法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考,更多的是它里面的这种精神。
复排一部经典,在我看来它不光是舞台上的一个再呈现,它其实是一种精神的再继承。这个戏里面有很多很多值得我们去继承的东西。包括像春花这样的前辈,她去做越剧的改革,她为越剧人去争一份应有的尊重,在那个社会里面她们的这种精神。
还有戏外,老师们当年创作这个人物(时的精神)。因为在复排的过程中老师们一直都在排练场里,像钱(惠丽)老师跟我说她当时是参与到了唱腔的设计中,很多月红的唱,她是有加入自己的想法。她说:“首先,我们要在唱腔中体现出一个越剧的发展。”就是从最早的四工调到后来的尺调,再到《饮恨》的弦下调,用的板式都很丰富。“其次,它要贴合这个人物。”听她们讲了之后,她们在创作上的这种精神也很值得我们去继承,可以说是“匠人精神”。因为她们是不断在打磨,1998年首演版之后,她们又二次修改,改到了大家现在看到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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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表演跟之前小生的角色完全不一样了,这个过程是怎么达到的?」
俞果:
可以用三点来概括,从“声”到“身”;从“心”到“行”,从心里到行动;再从“他”到“她”。
首先《舞台姐妹》是一个现代戏,演的这个人物“复杂”。因为她在戏里面是一个女孩子,她在戏中戏里面表演《梁祝》的时候,她又是梁山伯,所以她是有两重身份的。我当时就觉得我离这个角色好远啊,她好娇俏、好可爱,她跟我生活中完全不是一样的,我就在想怎么办。
所以,我就先从“声音”开始。我也有去问老师,我说:“老师,你在唱月红的时候有什么体会?”她首先跟我讲:“我不希望你把邢月红演成一个假小子的形象。”因为大家可能会觉得越剧女小生是演小生的,肯定生活中也大大咧咧、假小子这种感觉。那当然我们可以用这种手段,是存在的。但是要想到后面唐老板他看中了月红,他想要娶月红,他在大上海见过那么多演员,我觉得她一定是美丽的、娇俏可爱的。所以老师说:“你不可以演成假小子。”她一定是漂亮、娇俏、可爱这种样子,她的声音势必不能像假小子那种形象出来的。可以用徐派去唱,但是老师当时说:“我就抛掉了徐派本身的这个东西,因为还要区分戏中戏梁山伯的形象,我如何去区分女小生跟女生的形象?”她用到唱腔的时候,她特别大胆,她把徐派的很多东西——其实有保留,但是她把它化在了花旦的唱腔里面。她也没有说要特地靠近哪一个流派,因为流派大家可能就会有一个固定印象,它会太性格化,所以是捏合了很多个流派。
我就是从声音开始,先去模仿,先去学,去探寻女孩子(花旦)是怎么唱的。我本来对声音的理解,以为就是嗓子粗跟嗓子细的区别,因为我平时唱女小生,我没有唱过花旦。但是我后来唱了之后发现,运腔的方法都是不一样的。我觉得小生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是掷地有声的,都是很跳跃的,像有些腔我们处理得会很跳跃。但花旦其实会比较柔美,整个过程会比较自然。
在学习唱腔的过程中,给到了我很多启发。刚刚老师还在跟我说:“你如果学会了《舞台姐妹》这个唱,我觉得对你的唱腔上面会有很大的帮助,因为音域会广,处理的东西就会不一样。”
我首先是从声音塑造上面开始去靠近人物,然后我发现了,你要是发出来的声音是很柔软、很柔美的声音,势必你的身段就不可能是一个很刚硬的这种身段。所以,从“声音”帮我找到了“身体”上的东西。
再从“心”里面出发。我老师她真的是一个很自由的老师,当然她在《红楼梦》中也会要求我,比如说这个动作怎么样。但是,老师会喜欢告诉我背后的原因,她会跟你说这个动作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以前就会想,老师为什么每次教我这个动作之后,都要跟我讲一下背后的原因,比如说这里让我停一下,其实停下就好了,她就会跟我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停顿?因为你在行进过程中的停顿,就是代表告诉观众你开始有一个不一样的情绪转换。”我觉得她是从其他的两个传统戏里面,潜移默化教给了我很多表演的一些——她说起来就是:“我教给你一个诀窍。”
在《舞台姐妹》排演的过程中,我开始运用她教给我的这些东西,虽然以前是传统戏,现在是现代戏。她反复跟我强调:“你一定要去想人物为什么这么想,人物的性格你一定要摸准,人物的内心逻辑你要捋通。”我最开始演月红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割裂,我自己生活中的性格是不可能像月红这样子被唐骗的。我后来发现,你不可以老是带着自己思考,你要走进这个角色,你从内心去体会她,才可以在行为上面去做出属于这个角色的行为。等于在这个创作过程中,也改变了自己在舞台上一直都是女小生的形象,所以是“他”到“她”,因为她真的是个女孩子。
反过来,不光是我演女孩子这个挑战,演女孩子这个挑战反倒带给我的是,你的小生一定要演得够小生,它在考验你女小生的这个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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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更想靠近上一任的邢月红?还是更想塑造一个属于自己的邢月红?」
俞果:
我觉得两者都不是,我想演一个有血有肉的邢月红。我觉得我们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思考,但邢月红本身就是老师传给我的一个角色,这些唱腔、表演、动作,包括舞台上面很多也是导演给到我们的,我们并不是在创新一个角色,我们其实是在她们的基础上融入自己的理解。因为戏剧本身就是通过演员自身的解读,去表达给观众的这样一个形式。
我对于自己的希望一直是我演的邢月红是“贴肉”的,有血有肉的邢月红。我自己每次在排练场的时候,就是一直在哭,每一遍排练都会哭。月红很触动我,我希望我演的月红能够触动到观众,这个是我最希望能够达到的。(哽咽)
因为老师也一直说,她不希望我模仿她,她不希望我跟她做得一模一样。去看我自己的录像——老师不是这样做的,但我是这样做的。老师就坐在排练场上,她不觉得有问题。她一直希望我们每一个角色都有自己的解读,都有自己的体现,但是她更多的时候是来把握这个分寸。老师在排练场,我特别安心,我觉得我可以把我想演的都演出来,她来给我做加法做减法,她来把握这个分寸。
我特别特别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个老师。
唱腔设计上面,因为我们这次是复排,我们没有做什么太大的改动。我们更多的就是老师来抠场,她抠的是什么?抠的不一定是咬字、小腔,她现阶段教给我们更多的是,你如何用现在这个唱腔处理它,让它能够有感情,让它能够触动观众。
这段路我们一定要走,我会很坚定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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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处理邢月红前期和后期的情感?」
俞果:
这个就可以分享一个小故事。我一直以为前面的邢月红比较难演,到排练的时候发现后面的月红也很难演。要演那个转变很难,而且她是身份的转变,女孩到了女人的转变。我当时在排练场我也很手足无措,我觉得我的手和脚不知道往哪里放,我明明是个女孩子,但我不知道那个环境、那个年代里面,月红她会是什么样子的。
“金灿灿”那段唱腔是她已经嫁为人妇的唱腔,我当时在排这场戏的时候,特别特别的痛苦,因为我怎么出来她都是女孩的样子,不像女人。好在导演给了我一些启发,就说:“你要么把高跟鞋穿上吧。”我平时生活中是不穿高跟鞋的,为了第四场我准备了一双粗跟的高跟鞋,到了这一场的时候也穿着粗跟的高跟鞋,导演说:“我觉得你需要一双细跟的高跟鞋。”因为我一直去问导演:“你说我怎么变女人。”我就一直追着他问,导演说:“你再怎么问我问题,你不如先去穿一双细跟高跟鞋,去感受一下。”我当时就穿了细跟的高跟鞋去走路。
包括老师们的启发,许杰老师说:“你可能闻到这个剧场的味道都会很熟悉。”这就是我刚刚说的从“心”到“行”的状态,从心里去注入,外界用高跟鞋去帮助我,让我去塑造这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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