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的白桃乌龙
26-01-15 20:25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闪现推一本刚看完还蛮喜欢的短篇集:《筷:怪談競演奇物語》,还蛮有趣的,实体/zlibrary可看。

以下是微剧透的长评,不想被剧透看完第一段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就可以了:
由日港台三地共五位作者接龙完成的悬疑民俗怪谈短篇集,前三篇独立成章,后两篇组织和串联整体世界观,个人认为趣味性足且完成度足够高。每一篇章都有我觉得很有趣的点,偏好排序:《珊瑚之骨》>《筷子大人》>《亥豕鲁鱼》>《鳄鱼之梦》=《咒网之鱼》,但当然还是全部读完更能体会其中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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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评论说三津田信三的《筷子大人》有划水之嫌,但我没有看过作者别的作品,感觉这篇作为开头还算引人入胜,节奏和风格都相当抓人。点出“筷子大人”的许愿仪式,九人入梦后自相残杀,最后的生还者能够实现愿望,形式像是养蛊又像是有特定规则的无限流副本。《筷子大人》像一部日式怪谈片,以欲望争夺为主题,前期用恐怖民俗元素塑造细腻的心理恐怖氛围,后期的冒险逃杀给人肾上腺素飙升、脊背一凉的阅读体验。
《珊瑚之骨》完全在我喜欢的点上,薛西斯对青少年心理的刻画信手拈来。畸形母子关系、程六两和海鳞子年少间若有似无的青春暧昧和罪恶感交织,恰到好处的“王仙君”家族传说怪谈又使青春故事蒸腾出诡谲的民俗鬼气,最后呈现了一个潮湿到阴湿的“珊瑚之骨”。既有沉下去面对无边深海的恐惧,又有浮起水面时恰好被海风拂过脸庞的轻盈。“珊瑚之骨”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好,“珊瑚是曾经活着的宝石,是大海的骨头”,藕断丝连的亲情中处处是控制和毁灭,青春故事的漂亮表皮下藏着自以为是的阴湿算计,而笼罩一切的怪谈是贯穿两代女性的自我叩问。《珊瑚之骨》和其他篇不同的地方在它写的不是鬼怪本身,而是对鬼神信仰的辩证探讨。有人将无法直面的阴暗面外化成一个可以归罪栖身的神话,这本身并无对错之分,但有人自恃理性自以为是地将对方拯救出来,在没有感同身受的情况下就是一种傲慢。薛西斯写的不是是否相信神的存在,而是理解人为什么需要神。
《咒网之鱼》在鬼怪氛围上的营造偏弱,但“筷子”元素作为食器功能的犯罪手法设置还算有趣。单独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故事,作为本格推理核心诡计没有特别亮眼,作为悬疑怪谈又少了氛围,但在五个故事里本格风的加入为整个短篇集增添了更多元的口感。
对《鳄鱼之梦》我的观感很复杂,我觉得最有巧思的一点是,其他故事更多的是突出怪谈的“怪”,但《鳄鱼之梦》切入点是鬼怪的社会功能。有点让我联想到台湾的一部电影《诡才之道》。《鳄鱼之梦》显然是更沉重的,作者试图去探讨女性的生存困境,不过在阅读过程中有不少地方让我隐隐感到不适,看到结尾时这种不适感到达了顶点。尽管这个故事让我觉得如鲠在喉,却也没有太降低我对这本书整体的评分。因为作者的意象选取得比较好吧,“鳄鱼”这个意象在文中虽然有其象征意义,但作为读者的角度我觉得文中对女性问题的探讨是有点失败的,这个意象选取反倒让我品出了一丝“鳄鱼的眼泪”。
最后《亥豕鲁鱼》一会儿让我惊为男人一会儿又出现一些打动我的点,看到“蚩尤出走到了西方,自暴自弃隐居于一个大迷宫里,结果被后人加油添醋说他是该国王后和公牛通奸所生的孽种,最后更被一位英雄杀死,真令人失笑。”作者写这就是希腊米诺陶诺斯,我内心:陈浩基你到底要闹哪样。看到娥皇女英其实是筷子,两者在一起就变成了门,于是有了鲤跃龙门,我觉得我大抵是睡着了在做梦。不过他写的手臂印记这段还蛮有意思,《珊瑚之骨》提出了海鳞子手臂上有鱼形印记,作者抓住了这个点发散了一下。之前我看电影《圣痕》,知道了有个说法是虔诚的教徒身上会突然出现耶稣当年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时的受难伤痕。刚好这个故事也是怪谈,于是作者写举行仪式信仰筷子神后,被认可的、被选中的人手臂上会出现这种“圣痕”。他写所谓圣痕其实是烙印,就像农场牲畜被打上烙印是为了管理食粮。“五蕴者,色、受、想、行、识是也,简单而言就是组成人的生理与心理元素,以至精神及抽象的自我存在。假如夺去一个人的『想蕴』和『识蕴』,他便会变成傀儡,夺去『受蕴』便会变成失去五感的植物人。当中『行蕴』牵涉到人的行为与欲望,假如夺去某人的部分『行蕴』,便能令他失去实行某些行为的意愿。”人向神祈祷,神拿走人的五蕴再为ta实现愿望,神吃的是人的五蕴。本来就是一个怪谈接龙短篇集,在前一棒采用后设形式补充得足够完整的情况下,最后用一个天马行空又能合理自圆其说的方式倒也不算狗尾续貂。“亥豕鲁鱼”指文本字形相似致传写刊刻错误,引伸比喻数据在书写传达中失去原意,某种意义上这个故事确实是完全点题的。不过作者在后记里说的“最叫我苦恼的,是读毕<鳄>后,余味极佳,假如我在最后一章挖已经得到救赎的角色出来再赐予苦难,实在有违我的创作宗旨”我觉得还蛮搞笑,我说你把第三个故事昏迷的十四岁少女搞醒,给她强行配对一个二十多岁的男角色,可能才是真正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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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完后我更确认这个短篇集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最后以《鳄鱼之梦》中的一段结尾:
“「从这点看,小说接龙选『筷子』当主题可说非常巧妙。筷子反映了被规矩填满的生活,生活则形成了文化;还记得前面说的吗?光是能不能使用筷子,就会被用来区分我们与他们。这就是因为筷子反映了『文化圈』,如果小说接龙的主题是『车站』这种全球性的东西,就没这么强烈的文化特质了。
「规矩、禁忌、咒语这类东西,只能在文化中生效。而筷子就是被文化给附身的咒具。从这个角度看,筷子当然与咒术有关。这就是这次小说接龙里,筷子会与种种怪事难分难解的缘故。」”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