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住的老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总是很迟钝。我抱着沉重的快递箱,在二楼与三楼的交界处,被骤然降临的黑暗吞没。跺脚,咳嗽,灯依旧固执地沉默。我只好停下,等眼睛适应这片粘稠的灰。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开门声。一道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淌出来,顺着水泥台阶一级一级地流泻,像一条缓缓漫下的、光的溪流。光先是照亮了我的鞋尖,然后是小腿,最后整个身子都浸在这片意外的温柔里。我没抬头,却能听见门被轻轻抵住的声音,能想象门后那位邻居——或许是晨练归来的大爷,或许是刚哄睡孩子的母亲——正静静地等着,等一个陌生的晚归者,借着他的光,找到钥匙,打开属于自己的那扇门。
我没有加快脚步。在这被施予的、无需言谢的光明里,我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安宁。箱子似乎也不那么沉了。城市很大,我们住在彼此的隔壁,却常常像隔着银河。可总有些时刻,一扇不肯关上的门,一道刻意延长的光,会让你相信,冷漠的水泥森林里,依然生长着细小的善意。它们不需要被看见,就像此刻,我始终没有抬头去确认那张脸。但那光所给予的,足以照亮我走完剩下的台阶,并在推开门后,记得把屋里的灯,也开得久一点,亮一点。
走到门口,钥匙转动。身后,那扇门才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屋里雪白的灯光涌出来,瞬间充满楼道。我知道,明天,或者另一个需要光的夜晚,我也会成为那个,让门多开一会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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