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离火
26-01-13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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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彀中》第四章
张不离X祁承年

张不离驻足院门外,思量着是先去街东的柴火馄饨铺,还是先去街西琴铺。

即便他并非真心想吃不负和秋娘之外的旁人做的柴火馄饨,也不得不亲去一趟尝一尝味道,免得日后祁承年问起,他说不上来。

至于琴铺,更是不得不去。此去璟王府,少不得日日抚琴,离皇上的寿筵尚有大半年,旷日持久,不知要用掉多少丝弦。

璟王府定不缺丝弦,但他用惯了街西琴铺主人亲手做的丝弦,唯恐王府的丝弦不合心意,又不好挑三拣四,故此打算提前备足。

大片绒白从眼前无声飞落,下雪了。

雪后的仙音楼最是美轮美奂,恍如仙境。

今岁尚可赏到那般美景,以后的岁岁年年只怕再也赏不到了。

张不离转身,望向仙音楼精致巍峨大门,缓缓伸出右手,修长白皙指尖探向一缕如柳絮般飘零的绒白。

待那缕绒白消融在他指尖,方抬眸望向仙音楼其中一处院落中,虽灯笼满悬亮如白昼,却最为幽静那栋楼。

祁承年竟还未离去,独自立在他房前廊下,他甫一望过去,便不疾不徐从容抬手,向他挥了一挥。

他不在房中,庄扶弦亦未作陪,祁承年还立在他房前廊下作甚?

张不离心中疑惑,右手在半空停了一停方收回,向着祁承年遥遥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往街东慢慢行去。

未行多远,便有一人匆匆追上前来,手中捧着件银白狐裘披风,拦在他面前,态度极为恭敬:“先生,殿下见您衣衫单薄,怕您着凉,命属下给先生送来披风。”

毫无疑问,是祁承年派来的人。

张不离心中疑惑更甚。

皇上的寿筵仪礼固然极为重要,但他仅是小小乐师,即便琴艺绝伦,亦非不可替代,绝未重要到需祁承年费心劳神亲自派人送披风的程度。

“先生?”

“多谢璟王殿下,”张不离看向眼前的年轻俊秀男子,“多谢……”

“先生无需客气,”那人十分机灵,“先生,殿下唤我飞蓬。”

“飞蓬,劳你转告殿下,我定细心保养身体,绝不会生病,绝不会误了寿筵仪礼。”

“是,先生,属下定如实禀告殿下。”飞蓬抖开手中披风,“先生,属下为您披上披风。”

在我面前,自称什么属下?张不离暗自腹诽,目光移向披风。

这披风毛针细密,闪烁着月华般光泽,领口更镶嵌着各色宝石,华贵至此的披风,他只见硕王穿过。

这件披风,竟是祁承年的。

祁承年的衣物,他不想沾,也不能沾。

他若穿着祁承年的披风在灯会上招摇,过了今夜,京中便无人不知,他是璟王相中的人。

日后若能摆脱硕王,已称得上死里逃生,他不认为能拥有一并摆脱璟王的双重侥幸。

他是要去璟王府做细作,做乐师,做先生的,而非璟王的暖床人!

做细作,做乐师,做先生,替硕王传递一些无伤大雅的消息,尚有一线生机。

做璟王的暖床人,离璟王近得不能更近。

硕王贪图的,便不会再是无伤大雅的消息那般简单了。

若事情败露,璟王绝不会放过他。

他只有死路一条。

“虽下着雪,但街上满是吃食铺子,灶台火旺,走在路上并不觉着冷,这披风,我就不……”

飞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先生,您就可怜可怜属下,披上披风罢,否则殿下定要嫌弃属下办事不利。”

早有许多游人望向二人,口中窃窃私语。

张不离无奈伸手,接过披风。

飞蓬仍跪地不起,显是要亲眼瞧着他披上披风。

张不离微不可查皱了皱眉,语气轻柔但含了一丝冷意:“我不冷”。

飞蓬竟不由得心生惧意,又见瞧热闹的游人越聚越多,只得立起身:“是,先生。先生慢走,属下告退。”

张不离一言不发,绕开围观众人,兀自往前走。

百花茶铺旁果然有间柴火馄饨铺,一对老夫妇,瞧着约摸五六十岁,衣着虽简朴,却十分干净整洁。

“公子,可要来碗馄饨?”那位老翁热情问道。

张不离点头应道:“嗯。”

“啊哟,好俊的公子,比两个时辰前那位穿披风的公子还要俊些。”老妇惊奇道,“这不就是那位公子的披风,怎地在公子你的手上?”

张不离脱口而出:“路边捡的。”

老妇显然不信,爽朗笑道:“公子莫不是逗我?这般贵重的披风,哪里就能在路边捡到了?”

张不离未再言语,往空桌前坐下。

馄饨刚上桌,便有一颗纸团滚落在碗边。

张不离不动声色捡起纸团,摊开在掌心。

硕王交代的第一件事,是获取祁承年与户部、兵部官员密议的边境军粮调拨路线、时间及押运将领名单。

张不离冷笑一声,复又将纸条揉成一团,趁那对老夫妇不备,将纸团投入滚锅下柴火炉中。

这般要紧的消息,做细作,做乐师,做先生,即便做到死,也获取不得。

硕王,是半分不想让他活啊。

他盯着碗中馄饨,陷入沉思。

“公子,快吃罢,再不吃馄饨该冷啦。”

张不离回过神,抬手拈起汤匙,舀了一颗馄饨放入口中。

真好吃啊。

祁承年都说是美味,定是美味中的美味。

张不离不紧不慢将碗中馄饨吃得一颗不剩,连汤底都喝得一滴不剩,随即不慌不忙立起身,将怀中披风披往身后,又慢条斯理系好系带,方转头向老妇道:“方才说笑了,这披风并非路边捡的,而是我的心上人,赠与我的。”

【待续】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