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白日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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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翻涌，雷海遥鸣。
我跪坐于剑宗后山的灵台之上，浮生雪横陈膝前，而后缓缓阖眼，将神识沉入识海最深处。
风声渐远，一缕熟悉的气息于虚寂中浮现。
极深极重的气息，曾贴着我的肌肤，顺经脉潜行入骨，宛若寒潮灌入心脏，却又会在某些时刻将魂魄点燃，勾起一场燎原之火。
那是⋯⋯
闻泊川的魔息。
他曾无数次用那股力量压制我、诱导我，令魔息如水渗透神识，诱我堕落，却从未真的迫使我入魔。
也因此，我虽是剑宗正道修士出身，却对魔息的运转方式略知皮毛。

识海之中，灵息起伏如海潮。
我闭目调息，将所有浮动心念压至最深。
一缕微光浮现，如缈如梦。
幻影立于灵海之上，白玉蛇面随意摘下，玄袍曳地，神情带着一贯的慵懒与漫不经心，清俊的眉目和浓密的睫羽纤毫毕现。
我望着他，忽而意识到⋯⋯
原来，我竟不知不觉将那人的模样记得如此清楚，一点不差。

我向前一步，与他对视：“教我魔息的运转法门。”
闻泊川饶有兴致地挑眉望来，眼底浮出一点熟悉的讥诮：“我为何要教你？小仙君，你的师尊可不是我。”
我望着他，语气平静：“我知道。”
“可你不是最擅长这种把人往歪路上带的教导？”
“旁观多无趣，既已拉我入局，不如索性再送我一程。”

闻泊川大笑。
笑声在灵海中回荡，带起无数重回音——
他抬手一引。
识海之内，万象流转，魔息如墨般渗入灵脉脉络，一副图景在我面前徐徐展开。魔息不似灵力那般循脉而行，而是绕开经络，从空隙中直入魂海。
“你们正道皆求以清明护心，戒律一堆。”
“而我们魔修可没那么多规矩。”
“小仙君，你若想入魔，只须学会，从心所欲。”
我依言调息，识海随他牵引起伏不定，心绪却忽然被最后这句话绊住：“这个，你曾经教过我。”
他望着我，神色忽而一顿：“你还记着?”
我缓缓伸出手，指尖穿过自身灵识构筑出的幻影：“自然。”
他又笑了笑：“你会一直记得吗？”
我闭上眼，轻声道：“会。”

他并不知飞升的代价和真相，却仍甘愿魂飞魄散、永无轮回，也不肯取我性命，向天道低头。
而这世间唯一如此清醒而决绝之人，竟是一名魔修。
这是我欠闻泊川的。

他将毕生修为渡于我。
所以此刻，我沈沅，身为正道修士，白日之下，自愿入魔。
以识海为炉，以破碎之魂重铸己身。
我势必要执剑，将这天道的眼睛亲手剖开，叫它看看我这枚错子，如何从棋局之外，走上它从未设想的方向。

在浑身撕裂的剧痛中，我蓦然睁开眼。
四周雷云劈天，风起云涌。
它“看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