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白发丛生的头顶,满是皱纹的眼尾和脖颈,病态的肥胖,当然,没有人会对学术地位、永居身份和无底财富保持无欲无求,我只是利用自己过去二十多年习得的一切,毫无羞耻地去达成那些目标,好像一定要拿这些东西证明自己。
那时候我对这些诱人的外在条件十分忠诚,甚至于可以痛快地放弃捍卫自己内心的情感渴求。
至此之前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结了婚,接管了那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孩,我比身边一起出国的同龄人都更早拿到了永居身份,顺利博士毕业留校。年轻的我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会时常出席各种身穿礼服的场合,手边是精致漂亮的餐盘,唯一的任务就是坐在摇曳烛光里,和陌生的人们谈笑风生,交谈着毫无营养,也不快乐的话题。
丈夫老得很快,已经年过半百,一起出现在外人面前时,总会显得我更像一个悦目的花瓶。
但当下在隐蔽的酒店里,我竟然获得了从未有过的轻松,桌上没有什么高档酒水,没有满屋鲜花,拉紧窗帘的窗户看不到任何城市夜景,也没有什么奢华礼物。
我只是安静躺在他的怀里。
“要不要点外卖?”
我才意识到有点饿,点点头,看着黎深拿起手机,戴上眼镜,屏幕光把他的脸照亮。这一切都好像那么不真实。
在十八九岁时我第一次看见他时,他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但学生时候我并不会把目光过多放在比自己低年级的学弟身上,所有人都在日复一日正常的上学,下学,没有什么特殊的交集,黎深只是和我生活在同一片空间。
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剧情发生。
直到后来在丈夫身边见到他,作为手边最优秀的实习医生,这个角色在我生活里出现的越来越频繁,开始变得危险、暧昧、荒谬,开始一点一点打破我的秩序和规划。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这附近只有日料店,你吃不吃日料?”
“都行。”
“生的你可以吃吗?我看刺身评价不错。”
“好啊。”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已经有了胡茬,摸起来麻麻酥酥的。
他忽然低头对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弯腰亲了亲我的眼睛。
“点好了,要四十分钟才送来,你再睡会。”
我这才反应过来,人这一生的惩罚和奖励都是等量的。而惩罚,早已经潜伏在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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