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件很小的事,黎朔和赵锦辛冷战了。
事情的矛头说起来不值一提,不过是通讯录里某个没删的前男友拜托黎朔帮忙筛选工作,这对黎朔而言完全是顺手的事,帮完就忘了,因此也并未放在心上。但不知道怎么被赵锦辛发现了,不顾场合地跟黎朔在公司大吵一架,十分不稳重。如果不是锁着门,恐怕第二天全恩南都要传遍赵总和黎总感情破裂了。
这个冲突本来是可以避免的,黎朔不明白,赵锦辛为什么不能好好跟他说话?他想自己必须要给赵锦辛一个教训,叫他今后不能仗着宠爱胡作非为。
但这个计划只实施了不到三天就破灭——第四天,黎朔不幸失忆。
“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任何事情,我只记得你。”病床上,黎朔的神情懵懂空白,发生车祸的那瞬间他躲避及时,车子有惊无险地撞上路边的一棵树,安全气囊弹开,几乎是除了轻度脑震荡,黎朔其他地方毫发无损。
闯红灯的流浪狗已被警方逮捕送去绝育,这起事故梳理到最后,赵锦辛竟然都找不出一个可以用来发泄怒气的人。
“只记得我?”赵锦辛站在病床前,眼神晦涩难辨。
他太高了,黎朔半躺着,更衬得他的身影高大冷漠。
冷漠?
为什么会冒出这个词?
黎朔下意识伸手,想触摸赵锦辛。
“宝贝儿。”
赵锦辛眉梢低压,垂眸望向黎朔箍在他腰侧的一只手,骨节分明,可惜指骨上有几道明显擦伤。
“闭嘴。”黎朔再多说一句话,赵锦辛就快要压不住内心不停滋长的阴暗情绪了。
只是一条狗而已,撞死就撞死了。可是黎朔的方向盘要是多偏移一寸,那么现在赵锦辛可能就要在ICU见他了。
他妈的。
黎朔好样的。
“你可真善良。”赵锦辛忍不住讥诮。
不、不该这样的,黎朔现在需要的是安慰,是呵护,不是冷言冷语,可是赵锦辛就是他妈的控制不住。
“黎朔,你真是个圣父。”赵锦辛闭了闭眼,拿下黎朔放在他身上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黎朔从始至终没机会开口,他迷茫地看着关闭的病房门,大脑里仿佛有一根火药线滋滋作响,或者是引爆,或者是拆除。
“......锦辛。”黎朔低下头,喃喃自语。
“302查房。”护士拿着检查仪器走进来,黎朔恹恹地应声,下一秒,目光凝固。
赵锦辛跟随在护士身后,一言不发。明明很关心黎朔,但却刻意地不与黎朔视线接触。
黎朔抿了抿唇,任由护士检查。
“家属半小时后带病人去做脑部ct,没什么问题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好,谢谢您。”赵锦辛看了眼手机,“能提前预约吗,我怕待会儿人多。”
事发突然,赵锦辛还没来及打点关系。
“不用的,许医生已经为你们留好位置了。”
“许医生?”赵锦辛一怔。
护士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带上仪器走了。
许医生?谁是许医生?哪个许医生?赵锦辛皱了皱眉,敏锐地拿走黎朔的手机,打开微信,从联系人那页挨个翻过去。
——许恒,协和医院神经科。
黎朔没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工作留痕一比一运用到了恋爱中。除非闹得很不愉快,否则分手后他也依然当普通朋友处。
赵锦辛点开许恒的头像,最后一场对话发生在五年前。
许恒问:真的不能继续了吗?
黎朔说:抱歉,分手吧。
赵锦辛不知不觉捏紧了手机,呵,他黎叔叔的又一个前任。
“锦辛?”
黎朔轻轻碰了一下赵锦辛手背,那双赵锦辛最喜欢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赵锦辛平静地将许恒删除,然后又把黎朔的手机揣进自己兜里,“黎叔叔,这几天不要看手机了,对眼睛不好。”
“嗯。”黎朔没异议,他琢磨着赵锦辛的神色,莫名打怵,居然也忘记了反抗。他总觉得自己不止遗忘了除赵锦辛外的一切人际关系,似乎包括赵锦辛,他也顺带着忘了些什么。
于是黎朔就问出来了:“我们吵架了吗?你为什么一直不愿看我,而且......”剩下的话稍显烫嘴,黎朔顿了顿才说:“你变得好凶。”
赵锦辛愣住,黎朔盯着他的脸,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措:“我什么都不记得,锦辛,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记得我们结婚了,我们感情很好,可是为什么——”
“对不起。”赵锦辛打断他,低声说。
黎朔张了张嘴,一时有些难受。他说不上来这难受是因为赵锦辛忽视他还是因为此刻生理上的晕眩,但总归不好受。
“没关系。我就是想不起来了。”
“车祸前我们的确吵了一架, 是我的错。但我还没来及跟你道歉,就接到你车祸的消息,当我心惊胆战地赶到医院,得知事故原因仅仅是为了躲避一条狗,黎朔,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赵锦辛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慢慢讲,“我觉得很可笑,也觉得很愤怒。我赞同你善良的行为,我知道你就是个善良的人,可是黎朔,拜托你考虑一下我吧。我没有你那么高尚,我只在乎你。如果你今天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想我的道德水平大概无法让我宽容地对待那只畜生。”
“锦辛……”
“我的脾气一点也不好,你不是知道吗。所以我今天只是想要惩罚一下你,我就只是一分钟没有理你,我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吗,你为什么要感到委屈呢?黎朔,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很委屈。”赵锦辛一点点扣住黎朔的手掌,声音又低又颤抖,“幸好你没有忘记我,不然我真的要疯了。”
黎朔最见不得赵锦辛露出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他承诺道:“我不会忘记你的,锦辛,我爱你。”
赵锦辛笑了笑:“我知道。”
所以他才会一直得寸进尺。
“对不起。”赵锦辛再次说。
黎朔有些困惑:“这次又为什么道歉?”
“刚才态度不好,我应该哄你的。你失忆了我还犯浑,还扭头就走……”那时赵锦辛心里全被后怕塞满,面对黎朔无辜茫然的样子,怒火又找不到合适的宣泄途径,再待下去恐怕真的会出事,只能先出门冷静冷静。
但关上门他就后悔了,黎朔现在最需要他,他不能感情用事,必须控制情绪,自洽完毕后赵锦辛就跟着护士重新进来了。
“你罚我吧,我是混蛋,我伤害了你。”赵锦辛小声请求。
“不要。我没觉得你有错,难道你当初为了救我挡下那一刀,也觉得我有错吗?”
“当然没有!”赵锦辛急切否认。
黎朔捏了捏赵锦辛的脸:“那我也没有。锦辛,你没有伤害我。”
“黎朔……”
赵锦辛简直拿他没办法,世界上怎么会有黎朔这样的人?既宽宏大量,又无私神圣。赵锦辛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又冒尖,黎朔这么美好的人,就不该出门,外面全都是坏人,太多人觊觎他的宝贝了。
“黎叔叔,在你彻底康复之前,待在家好吗?”赵锦辛咽了咽口水,有几分紧张。
黎朔靠在他怀里,过了好几秒,点头道:“好啊。”
万幸黎朔的脑部ct显示一切良好,在医院住了几天,确保人没事后,赵锦辛第一时间就把黎朔领回了家。
黎朔这个记忆遗忘得很邪门,他只记得赵锦辛,甚至能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飞机上的谈话,但除此之外,其他所有人在他的记忆里都是空白的。包括他的父母。
“你还记得我跟你求婚那天吗?我们的父母、朋友都在场。”赵锦辛拿出dv播放,试图唤醒黎朔的记忆。
黎朔看着屏幕上陌生的人脸,凝神观察了很长时间:“不记得了。锦辛,我觉得我的脑子里全是马赛克,除了你之外,其他人我都看不清长相。原来我爸妈长这样吗?嗯,的确感受到一股亲切感。”
“慢慢想,不着急。”赵锦辛低头亲吻黎朔发梢,“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用勉强。”
“……那还是有些关系吧,我不想忘记他们。”黎朔失笑。
赵锦辛撇了撇嘴:“我是说无关紧要的人。”
“比如?”
“比如——”赵锦辛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铃声猛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赵锦辛不太高兴地过去开门,“谁啊?”
“我,你哥。”邵群一脸烦躁,“你嫂子非要来看那姓黎的,他怎么样,没死吧?”
赵锦辛:“……”
李程秀挤开邵群,跟赵锦辛打了个招呼便目不斜视地朝黎朔走过去:“黎大哥,你身体,怎么样了?”
黎朔面带微笑,端详面前这位长相清秀的可爱男生:“你好呀,谢谢你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就是忘记了以前的一些事,所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李程秀大惊失色:“你、你失忆了?!”
能目睹李程秀出现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也是一件罕事,赵锦辛看了眼他哥,接着走到黎朔身旁,隔开了他跟李程秀的对视。
“这是我嫂子,李程秀。”赵锦辛说。
黎朔沉默了。
“那……”
怎么办,嫂子这两个字完全叫不出口啊。
邵群突然笑了声,拱火:“叫啊,这也是你嫂子。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赵锦辛他哥。按辈分来说,你也得叫我一声表哥。”
黎朔平静地抬头,与挑衅的邵群四目相对。
赵锦辛倒吸一口凉气。
“是吗,但为什么看见你总觉得厌烦。”黎朔皱着眉,偏头问赵锦辛,“他真是你哥吗?”
“……啊,这个,”赵锦辛微笑,“暂时可以不是。”
那想必就是了。
“能让他走吗,我有点不舒服。”黎朔拽了拽赵锦辛袖子,“想吐。”
“好。”赵锦辛无奈地比了个送客的手势,“哥,黎朔不舒服,你改天再来吧。”
邵群:“……”
李程秀放下煲好的汤,叮嘱赵锦辛:“这是我熬的鸡汤,让黎大哥趁热喝。黎大哥,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
“慢走,小程秀。”黎朔慢悠悠地说:“欢迎你再来,一个人哦。”
“卧槽姓黎的你什么意思?你大爷……”
邵群的骂声渐渐消失在门外,赵锦辛叹了口气,颇感意外:“我还以为这次你们能好好相处。”
“怎么说?我们以前关系也不好吗?”黎朔虽然这样问,但显然猜到了答案。
赵锦辛反问黎朔:“你的记忆怎么告诉你的?我们之前……分开,它怎么说的?”
“我们分开过?”黎朔诧异地问。
赵锦辛看着他,慢慢皱起眉。
“我记得你对我一见钟情,主动追求我,然后我被你打动,之后恋爱,结婚……难道不是这个顺序?”
赵锦辛眨了眨眼,缓缓笑道:“当然是。我们没有分开过,那只是吵架。”
“嗯。”被赵锦辛这么一打岔,黎朔反而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了。
“那你记得结婚后你很依赖我吗?”赵锦辛眯了眯眼,试探地问。
“有多依赖?”
赵锦辛随口胡诌:“每天求草。”
“……”黎朔嗤笑,赵锦辛还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说真的,你特别爱我呢。”赵锦辛把手机还给黎朔,“不信你看。”
黎朔半信半疑,打开手机,迎面就被屏保上两人的结婚照占据眼球。
“我没骗你吧?”赵锦辛轻笑。
黎朔继续察看,十分不合常理,联系人那栏居然只有亲朋好友,哪怕加上置顶的赵锦辛,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人。
“我难道不工作吗?”黎朔轻轻拍了一下脑袋,迷雾般的记忆里没有除了赵锦辛外的任何人和任何事。
黎朔遽然觉得汗毛直立。
他从前这么恋爱脑吗?
“你当然工作,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结婚后,你是围着我转的。”赵锦辛轻轻吻了下黎朔的唇,“我喜欢这样,你也是。”
黎朔的齿关慢慢被他撬开,赵锦辛的舌头灵活地钻进更深处,像在模拟某种交合。
是这样吗?黎朔不太信。
赵锦辛叼着他的上唇,像在标记领地,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没骗你,你就喜欢我把你干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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