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独钓僧
26-01-12 10:36 微博认证:2024微博年度新知博主 健康博主

#我的美国路# (17)数学系主任
离开大学指导员的办公室时,我并没有得到任何明确的答案。

她唯一能给我的“希望”是:具体情况,需要课程教授来决定。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扇门,其实更像一条走廊——长、空,而且没有指示牌。

社区大学的课程是一级一级往上爬的。没有完成第一级,就没有资格站在更高的台阶上。我的数学,被要求从最基础的代数开始学起。照这个速度,我需要四年,才能走完本该两年完成的路。

更糟的是,数学是一切理科的地基。没有数学,我连化学、物理、生物的门都进不去。所有计划,在这一点上同时停摆。

于是,我的第一道关卡,落在了数学系。

我从指导员那里记下了数学楼的大致位置。那天下午,我一个人过去。

还没开学,教学楼空得不像一所学校。走在长廊里,我都能听到我自己的脚步的回声,只有零星几间办公室亮着灯。数学系在楼上,具体是几楼,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台阶很长,每一步都踩得我心里发紧。

走廊尽头,有一面公告墙。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教授的名字、职称、办公室号码,还有他们教授的课程。那是为开学后迷路的学生准备的。

我站在那里,一行一行地找。

很快,我看到了“系主任”。

从名字判断,应该是个日本人。

我顺着号码找过去,居然很快就到了。更意外的是,她在。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显然有些意外。

“Yes?”

只有一个词,却让我更紧张了。

我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把那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May I talk to you about my Math class?” (我能和你谈谈我的数学选课吗?)

她没有请我进去。

“Are you taking my class?” (你拿了我的课吗?)

“No, I am not.” (没有)

“Then you need to talk to your own professor.” (那么你应该和你的教授去讨论)

逐客令。

那一刻,我几乎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了。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用我能达到的最快语速,把情况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在中国完成了高中数学,包括微积分。但这里不承认。指导员让我从代数开始读。我想知道,是否有可能从更高的课程开始。"

有一句话,我没有说实话。

指导员并没有点名让她决定,只是说,数学系的教授才能决定。但在我的经验里,找到系主任,往往可以一次解决问题。

她站了起来,边走边说:

“这种情况,我以前遇到过。你到旁边的教室等我一下。”

没有拒绝,还有希望。

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心脏跳得很快。没多久,她回来,手里抱着一叠纸。

是考卷。

“这是上学期从代数开始的几门数学课的期末考试。你量力而为,做完后来找我。如果我不在,就放在我办公室外面的信箱里。明天下午两点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

没有监考,没有检查我带了什么。她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教室里。

我盯着试卷,脑子里一片混乱。她难道不担心我作弊吗?

疑问归疑问,我还是坐了下来。

那一刻,高考留下的肌肉记忆开始苏醒。公式、推导、步骤,一行行自动浮现。那些曾经被反复操练到近乎残忍的内容,此刻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我写得很快。

中途她来过一次,看了我一眼,又离开了。再回来时,她把一个多功能计算器放在我桌上。

我愣住了。

在国内,计算器是禁物。更何况,这种计算器我根本不会用。

我老实告诉她我不会。

她笑了一下,指了指教室角落的小书架:“需要的话,可以看看资料。”

我一度怀疑,这是不是某种考验。

后来我才知道,在这里,考试从来不是背诵比赛。

但那天,我没有翻过资料。记忆还在,速度够快。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桌上的考卷换了一份,又一份。最后,大概六套。

天色已经暗了。

我走到她办公室门口,她已经离开了。我把试卷放进门外的信箱里,甚至有些担心清洁工会不会把它们当成废纸。

第二天下午,我很早就来了。

她的门半掩着,我能看到她在里面。我不敢提早进去,所以就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直到墙上的钟指向两点。

我敲门。

她开门,直接说:

“我看过你的答卷了。你完全不需要从代数开始。你可以直接修微积分。”

她把考卷递给我,顺手指出几处错误。大多是题目理解偏差——我的英语,还是不够。

我趁机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统计学、微积分预科,再加两门微积分。两年完成。

她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

她让我先选课,把课号给她,她会去和教授说明。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脚下的路,真的动了一下。

那是我迈出的第一步。

也正因为这一步,我终于可以去选化学和物理了。

很可惜,后来我始终没有选过她的课,也就没有机会真正成为她的学生。她的名字,也随着时间慢慢模糊了,如今已经记不清了。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名字。

在我最卡住、最无路可走的时候,她没有多问背景,没有追究来历,只是给了我一次被认真对待的机会。那一点通融,让我跨过了当时几乎不可能跨过去的门槛。

所以我记住的,从来不是她教过我什么公式,
而是——在那个节点上,她选择了相信我。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残酷的。

至于后面的现实——
那是另一段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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