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列郎
26-01-12 01:38

20 世纪 50 到80 年代之间,沈阳以国有企业为主导的时代,吃饭都是沈阳工人兄弟的头等大事。刚参加工作的工人,自费去供销社买两个长方形的铝饭盒,从刚进厂一直吃到退休。盒盖上,贴着写有自己姓名和班级的橡皮膏。要是饭盒上没有贴名字,也没有印花或者刻字,拿错饭盒也是常有的事。

两个铝饭盒里,大的一个饭盒蒸饭,头一天晚上,抓一把生米放在饭盒里,上工之前,把米淘洗干净后放上一定比例的水码在蒸箱里;小的一个盛着家里带的菜,往往都是头天晚上或者第二天早晨,趁着还有剩火把菜做好;也有同事就带一个大饭盒,把凉馒头贴饼子和咸菜装在一起。

上班之前,饭盒一般放在皮拎包里,或者在网兜里挂车把上。从家里到厂区,可能要经过几十个铁道路口,自行车过铁道路口或者被大车压烂的路面,饭盒里的菜汤就有可能洒出来。家里的媳妇给丈夫晚上刷洗提包时,经常是“油渍麻花”,得多放点碱或者洗衣粉才能出泡沫。

工人到了单位先将饭盒搁在锅炉房,由专人负责码好,还得记得自己放的位置。大蒸汽箱一关,一会儿香喷喷的味道,很快飘满厂区。中午开饭前,车间同事天南海北全国各地的同事,操着各种口音,守在锅炉外面,后勤师傅一开汽锅门,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装饭盒的铁条热的烫手,用手垫着布迅速从屉中抽出,然后把饭盒提回来。大家聚在食堂或者车间,班组的铁板焊成的桌子,或者是食堂的木头桌子上,饭菜热气腾腾摆了一桌子,大家聚在一起,呼三喝四,边吃边谈,风卷残云,说笑逗趣,心满意足。

铝饭盒里装的可是大有门道,总的来说就是,土豆白菜炖一切、咸菜当家、偶见油花、咸香下饭、量大管饱。东北的冬天主要就是白菜、酸菜、萝卜、土豆、粉条和豆腐的各种熬菜炖菜。夏天品种稍微多一点,偶尔也有汤水大的炒菜,像土豆丝或者尖椒干豆腐,芡汁足汤水厚,用小铝片勺把这种汤菜和米饭拌匀了,唏哩呼噜一吃,方便省事儿还快捷。饭吃完了,暖水瓶倒点开水,冲汤饮入,也算是刷碗了,反正没有一点浪费的。

家庭好不好,饭盒都知道。大家打开各自饭盒凑在一起,互相“攀比”着饭盒里家人的手艺,家里条件稍稍好一点,最好吃的还得说是油水大的荤菜。家里稍微有点富裕的油,那就来个红烧茄子。家里稍微还有点肉,那就来个芸豆烧肉。赶上钱和肉票还有富裕,弄几块肥肉、油渣或者棒骨,和白菜酸菜炖在一起改善一下。要是赶上烧个鱼,中午一打开饭盒,整个车间都鲜香扑鼻。

大家轮流坐庄也是常有的事,伴着车间的轰鸣声,飘着各家的味道,品着不同的生活。今天我带肉炖菜你带炒菜,明天别人带荤菜我带熬菜,一三五素菜多,二四六肉菜多。今天我带个烧刀鱼,明天我带个炒鸡蛋。家里媳妇手艺精巧一点,有时候用虾酱蒸个焖子,带个咸鸭蛋、荤油炒个咸菜丝,玻璃小罐里装点咸黄瓜、雪里蕻拌黄豆、酱焖尖椒豇豆,大家你一口我一筷子,冷热搭配,荤素调剂,乐在其中。

老饭盒见证了沈阳一代人青春与汗水的交融。有时候,老一辈人见到铝饭盒,还记得当时在车间同甘共苦的情景,生命里有一座忘不了的工厂,集体生活是多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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