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斜斜地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这间街角旧书店的玻璃橱窗上,被厚厚的灰尘晕染成柔和的淡金色。推门进去,门楣上的铜铃“叮铃”一声,随即又被满屋纸张的潮润气息包裹了。
店主是位老先生,此刻正伏在柜台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就着一盏绿色玻璃罩的台灯,在读一本发黄的诗集。那光只照亮他面前的一小块桌面,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身后高耸的书架上,像一尊安宁的塑像。见我进来,他略抬了抬头,目光从镜片上方温和地望过来,点点头,便又沉浸回他的世界去了。这静默的招呼,比任何言语都令人自在。
我沿着逼仄的过道慢慢走。指尖拂过一排排书脊,触感或粗糙,或光滑,或已微微起毛。忽然,一本褪色封皮的小书轻轻勾住了我的手指,抽出来一看,是本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散文选。翻开扉页,一行清秀的钢笔字映入眼帘:“赠萍,愿你的生活也如这些文字般清朗。1985年春。”赠书的人与叫“萍”的收书者,都隐在了时光的烟尘里,但这瞬间的心意,却因这书页的留存,获得了一种奇异的永恒。它像一个漂流瓶,被我这个陌生的过客偶然拾起,读懂了数十年前某个春日,一段澄澈的祝福。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窗外的夕阳,正暖暖地照着此刻,也暖暖地照着遥远的1985年。这间旧书店,像一个仁慈的沙漏,让无数光阴的碎屑在这里静静沉降、安眠,并持续散发着微温。这或许便是人间最朴素的温情:总有一些事物,默默替我们记住那些值得记住的,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交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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