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47
bot晚上好呀,投喂一个橘子。
想聊聊一些命苦女同和所谓恨海情天。
我想恨海情天总应该是两个人的事,就像我恨她死得太早,把我一个人扔在没有她的世界。她在从那栋不算高的居民楼一跃而下的那一刻,是否也会恨我因为意外没有接到她的电话。
和前妻姐的故事很简单,学生时代的我是直女,被她掰弯了。
时过经年早已记不清你的样貌,换了居住的城市换了手机换了联系方式,只记得那个午后的视频。
那是夏天,你穿了白色的吊带,头发随意地绾在脑后,声音被暑气整得有些绵软,轻轻地和我抱怨,说河北也好热,右眼底下的痣随着笑微微晃动。
背景里的风扇嗡嗡转着,送来你那里燥热的风。
这是在我记忆里最鲜活,最漂亮的那个你。
玩网玩太早了。染上了语擦。但也正是因为语擦认识了你。那时候还是直女一枚,哪怕换情头都觉得是闺蜜的电线杆。
但你捅破窗户纸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因为我想,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可以。
你外向,漂亮,声音好听,爱哄人,爱笑,爱吃橘子,像一个太阳。
你总爱黏着我,那时候的手机总挂着你的语音,有时候我们都不说话,就干挂着,但好像对方就在身边一样,很安心。
那些毫无意义的废话碎碎念一说就是几小时,两个人从来不嫌烦,就这样黏糊。
但我从你支离破碎的话里拼出你的过去,一个被称作赔钱货和拖油瓶的过去,有继父侵犯时却佯装无视的母亲,是即使被夸天赋异禀却不肯出一分钱送你去学艺术的家庭,是年夜饭时惊恐犯了被赶出去站在院子里没人在意的除夕夜。
你说,我不敢奢求任何东西,因为我的生活会将它砸得稀巴烂。
就好像那个夜晚你在电话那头哭得喘不过气,说又想起了那些事。
而我在这头攥着手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我说了很多话,说你会好的,说未来还长,说我会一直陪着你。可所有这些言语都轻飘飘的,穿不透这遥远的黑夜。
那一刻我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只能给你苍白的语言,却不能给你一个真实的拥抱。
但后来你又开始和我畅想以后,畅想那个女同普遍爱的看海养猫同居的日子。
你喜欢海,也喜欢猫,而我刚好喜欢你,所以我想,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真可笑啊,那个时候的我们,居然真的觉得我们会有一个未来。
河北十月就下雪了,那是初雪。你选在那一天离开。
我回家时,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最后是一条语音。
点开,是你带着哭腔的声音,却那么轻,轻得像雪落。
“对不起。”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你从那栋不算高的居民楼天台一跃而下,像一片终于飘落的雪花。
耳鸣和胃酸一起涌了上来,我几乎是爬去厕所吐出了胃里的所有东西,那之后的一个月我什么都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
而我也自虐式地不告诉任何人你的消息,就如此一个人硬抗。似乎这样痛苦就能被减轻。
可是并没有,闭上眼,我似乎能看到那个在角落颤抖着哭泣的你,那个从暮色中跌落的,决绝地离开我的你。
那年十二月,雪下得罕见地大。
我从停车场出来,拎着一袋刚买的橘子。
过马路时,一阵北风猛地扑向我,卷着雪花灌进我的衣领,像你突然从背后拥抱我。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随口和你抱怨过一嘴。
“南京真的很少下雪。哎好想看雪。”
“那我把河北的雪寄给你。顺着风寄给你。”
我突然鼻子有点酸。
我想,那风里有河北的味道。
很荒谬,风怎么可能有味道呢?
可鼻腔里确实充满了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冽,混合着某种模糊的、像是旧书页的气息,带着一点霉味,似乎还有丙烯刚拆开的刺鼻。
他们说,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就交给爱吧。
是你吗?我不知道。我只是愣愣地往回走。
过了马路,到单元门楼下,我把手里的橘子放在雪地上。
黄澄澄的橘子,在雪地的映衬下,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你那里冷吗?
吃个橘子吧,你爱吃的,我挑橘子很好的,你教我的,很甜的。
风又来了,这次很轻,很柔,绕着我和那些橘子转了一圈,然后向北而去。
这些年我试图回忆你的缺点,好像这样就能更快地从失去你的痛苦中走出来。
你肯定有缺点的,没有人是完美的。
可我想不起来了。
你死得太早,早到我只能记住那个夏日的午后,视频里你穿着吊带,扎着头发,笑眯眯地说河北好热。
早到我都无法想象你年老的样子。
现在我已经比你大了,亲爱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法想象你的模样。
时间逐渐模糊了你的样子,我只能记得那颗泪痣,在你的右眼角,会随着你的笑跳跃。
这么多年啦,是路太远,还是你还在怨我?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对不起呀。
我想那些恨,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吧。
这么多年了,恨几乎已经消失了,爱从恨里渐渐流了出来。
所以我想,我是爱你的。只是你死在了我最爱你的那年,那些没完成的承诺,一起规划的未来,最终在无数个独自失眠的夜里变成了恨。
但那些恨的底下。还是放不下的爱在翻涌。
发布于 江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