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MoodyBlues
26-01-09 22:15

明天是姥姥头七,终于可以鼓起勇气写点什么来缅怀。
一周前的那个下午,是元旦假期的末尾。我独自在出租屋里睡了午觉,似乎有恍惚的心烦意乱的梦境。一觉醒来很是憋闷,看外面天色依旧阴沉,想去学校食堂买点饭散散心。刚把车停下,五点零八分,收到了妈妈的电话。
心头一紧。爸爸妈妈几乎从不给我主动打电话,在外求学和工作将近十年时间,我和他们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不是公里,是心理。我变成了喜欢独处的大人,很少给家里打电话聊自己的生活。妈妈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慌乱,似乎她没想好该怎么和我表达。
“吃饭了吗颖?……啊,还没吃吗,我一会儿再给你打。”
她想保护我的时候是很坚强的,声音没有任何哽咽的破绽。但我想,我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妈妈告诉我了姥姥刚刚去世的消息,那一刻我异常冷静,只说了一句话“我明天一早请假回家”。挂了电话,我呆呆地站在学校服务区门口,泪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沉沉的暮色一点点吞噬我。
很难说是出乎意料之外,因为姥姥已经不能自理五年了。我每一次假期回家看望她,她都比上次更加病态、瘦削,目光浑浊而呆滞。从瘫倒在床以后,姥姥失去了唯一一点爱好:听戏。她没有力气再打开电视,而且听到吵闹的东西会身心俱疲。于是她的生活被阉割成了三个部分,喂饭,睡觉,排便。日复一日,如此五年。妈妈照顾她的时候,总是心疼地埋怨,怨她一辈子吃苦要强,到老了又得这种治不好的病,不能安度晚年。我躲在门后,看着姥姥,暗自流泪。
对死亡这种东西,哪怕做好了一万次心理准备,直面它的时候还是会痛苦万分。我对自己说,姥姥终于解脱了,她可以在另一个世界有尊严地过活。我对自己说,人总有这一天,姥姥活了八十多岁,自然规律就是这样。我对自己说,死亡不是终点,只要我不遗忘就好。这几句话反复在我脑中循环播放,也越来越提醒我,姥姥真的去世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鼻腔里的空气变得愈发酸冷。
第二天,订了最早的高铁票,赶回姥姥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一个小时之前,姥姥已经火化了,被装在了小小的盒子里。没见上最后一面。我踉踉跄跄跑进屋里,客厅里是晃眼的一片片白色,熟悉的亲友们神色凝重,妈妈坐在角落,头戴白巾,扶着前额闭着眼睛。爸爸说她一夜未睡,又伤心过度,头很痛。
我叫了一声妈妈,她睁开眼睛,第一句话还是关心我有没有吃饭。我说我不想吃,她把我拉到厨房里,说给我留了一碗吃的,就是馒头冷了。一边端饭,一边给我头上也系了白色布条。那个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泪水掉进碗里,掉在地上。
几乎没过多久,开始举行仪式,有个老头主持着流程,指挥亲友何时哭泣。妈妈在别人结束嚎哭的时候还没有停止,她哭得趴在凳子旁边,哭得像个孩子。我心如刀绞。下午姥姥去入土,我没有跟着。我坐在姥姥曾经生活过的屋子的沙发上,脑袋空白。
人总是失去了才感慨不够珍惜。妈妈是姥姥唯一的女儿,我是妈妈唯一的女儿,从小姥姥就很疼我。在她老年痴呆分不清楚我是谁的时候,还是会在病榻之上,伸出手紧紧拉着我。我真的难以接受死亡降临在她身上。

翻开今天的日历,上面写着: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