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有一对福建夫妇开的瓦罐汤小店,已经在这里十多年了。因为我喜欢喝汤,经常光顾,一来二去也就和他们熟了。这两年我在各地跑得多,不常在门口喝汤。今天偶然想起,推门进去,却发现店已经换了主人。
我问新店主:“原来那对福建夫妇呢?”对方说:“他们回福建了,为了孩子读书,武汉的高考分数线比福建高很多,他们把店转了,带着孩子回沙县读高中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惊讶,也有些怅然。不是因为喝不到熟悉的瓦罐汤——虽然这也让我觉得失落——更是因为突然意识到,这些在外打工的人,生活里的每一步都充满了颠沛与无奈。
他们刚来的时候,这里的门面远没有现在这么热闹。那时候生意冷清,他们起早贪黑,一点点把店做起来,把这条街的“味道”养熟。十多年时间,他们把最好的青春都放在了这家小小的汤店里。
他们好不容易在武汉有了一点扎根的感觉,门面开顺了,生活也渐渐步入正轨。
刚来的时候,孩子并不在身边,应该是留在了福建老家。等他们在武汉站稳脚跟,才把孩子接过来。所以我一直很喜欢去他们店里喝汤,不仅因为汤好喝,更因为喜欢看他们一家那种踏实、安静的生活状态。夫妻俩勤劳、话不多,守着一个小小的瓦罐汤店,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很安稳。
经常能看到孩子放学回来,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写作业,偶尔我也会跟他们调侃两句。就这样,十多年过去了,这几乎是他们人生中最精华的一段时光,都留在了这家小小的汤店里。
然而,为了孩子读书,仅仅因为武汉和福建高考分数线的差异,他们就毅然盘掉了苦心经营十多年的店铺,斩断了在这里扎下的所有根,带着孩子回到福建沙县去了。我不知道高考是不是他们离开的唯一原因,但听上去,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对在外打拼的夫妻,牵绊太多了。不是因为事业不顺,不是因为不够勤奋,也不是因为这座城市待他们不好,而仅仅是因为孩子在异地高考要多考出几十分,他们就不得不放弃自己十多年的心血和生活。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突然喝不到熟悉的瓦罐汤,突然发现一个每天都能见到、却又好像“毫不相干”的店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而且可能从此了无音讯,这种感觉很复杂:有伤感,有怀念,也有对这些普通打工者命运的感慨。
他们在一座城市生活了十多年,把最好的青春都留在这里,却随时可能因为一纸户籍、一条分数线,被迫重新选择、重新漂泊。他们对生活有追求,也不得不学会放弃。
想到他们一家,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有敬意,有心疼,也有深深的无奈。城市再大,努力再多,可有些根,终究不是想扎就能扎下的。愿他们在新的地方一切顺利,也愿所有在异乡默默打拼的人,都能被生活温柔以待。 http://t.cn/R2WxQO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