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bot--
26-01-09 20:57 微博认证:动漫博主

#我的团长我的团#
我身后的家伙们便有些感慨:“……你是第二个出来以后还能正常说话的。”
我忙我自己的事情,第一个或第一百万个跟我又有什么相干?可他好像比我这被关了几百年的人更有说话欲:“你不要知道第一个是谁?”
“谁?”我把话尽量缩短,免得耽误了用于呼吸新鲜空气的口鼻。
“你想都想得到啊!”
我摇着头,翕动着鼻翼:“关我屁事。”
他又钦佩又失望地说:“你们团长啊,你们团长。”

我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他……骁勇善战,不怕死,不畏权贵,不计得失……好辩个死理,分对错……老骗子总被他骗得一溜滚,可他倒总被小笨蛋骗得一溜滚……他说他看得见死人!……现在倒不说了,以前说……”
我认真地说:“我是说这些东西分开来还好,加在一起就成了个神经病。哪有人要这样苛求自己的……”

我答非所问:“见不着他,我会死的。”我那么理直气壮,好像我的死有什么威慑力似的。

我也选择被唐基抢出来,就是说我做了第三个出卖死啦死啦的人。他早已出卖了自己,为了不出卖自己。剩下的几天我尽力不去想起他,可声称在救我的人一再逼我想起他。我们都没作任何夸大,可记录这些的人一定会把它夸大。
桌子那边的问我死啦死啦一个人怎可能把我拖过几华里的前沿再泅过怒江,难道没有人帮忙吗?到底死啦死啦和赤匪有没有接触?他们要我说老实话。于是我便想起我在濒死之际所看见的一切,我在天上、在云端,我看见江滩边如刀的砾石上一个活人背着一个死人在爬行。
桌子那边的问我哭什么,我说:“……我也在想……怎么可能。”

我的手上有一把小刀,那是在张立宪的屋里猫来的——我一直盯着虞啸卿腰上的那支手枪。我的蠢计划终将现形,它会让我的团长笑掉大牙。拿刀换枪,拿虞啸卿换回我的团长,然后我们逃进深山,很蠢,蠢得我不敢再作拖延,再拖下去我会觉得他不需要搭救,他在搭救我们。我箍住了虞啸卿的脖子,把那把估计被张立宪拿来什么都削过的刀子对准他的动脉,说:“我不是要伤你!只是要你送他出禅达……”
“从来就没人跟过他。我们都只是受够了浑浑噩噩,还有你习惯了的颠倒黑白。”我说。

我万事皆休地看着我的团长,火焰已经快在他的手上燃尽,万事皆休。

我一手拍掉了死啦死啦手上还冒着青烟的灰梗子,看见他脸上随青烟而散的惘然:“走吧走吧……走啊!”
他瞧着我:“去哪儿?”
“东南西北!哪怕去吃我们吃不习惯的青稞面!”
“我吃过。吃得惯。”他说。
我拽他,拽不动,在他们哪个面前我都是火柴拼的人:“那就再吃!”
“走过一趟啦,有的事情不能走两趟的。烦啦,我还可以再打一趟南天门,可我没种看着你们一个个死了,我没种了。”
“不会有人死的,都是活路!”
我很想哭,我冲他喊:“先活下来再说好吗?哪回不是这样?”

“孟烦了,你也是个妖孽,怀疑的妖孽,又是希望的妖孽。你不报,因为你总记得希望。烦啦,别老烦,试试看,能不能让死了的人活在你的身上。”说完,他把门在我的眼前关上。

“……哪里是家?”
死啦死啦说过西进就是家。

我站在坦克上对着我的部下们嚷嚷,我咋咋呼呼的,挎着短枪,持着长枪,我把我的团长学了个十足,比他更多,我在话里还夹带着英文,可我自己知道还缺了什么——那个可不能让我的部下知道。

我的眼角窥见了死啦死啦,理所当然坐在我旁边的折叠座上,跟他生前一个鸟样。我不满地嘀咕:“……又来了。”
我后来总是看见他,我看得见死人,习以为常。像任何一个理性的人一样,我当他没有。他揶揄地看着我——真烦。我对他说:“知道啦,知道啦,西进,不要北上。你要没死试试,你也得北上。”

我看着这一片张皇,开始扯脖子叫喊:“传令官,一个耳刮子能扇到的距离!”

我只是蜷成一团,我知道我一生中遭遇到的第一个恶作剧将会延续到死。后来他拍打拍打我走了。我对着黑暗嘀咕:“你出来……你在哪儿?”但是我没看见死啦死啦,只看见黑地和星空。
我身边有一捆根本还没及打开的铁丝网,我便看着星空与黑夜,在上边拉自己的手腕。我觉得有事,越想我越觉得我这一生真是有事。我的团长再不出现,我知道他一向的出现不过是我脑子里的幻觉,现在的溃败也不过是他种在我脑子里的幻觉……但是他再不出现。

我目睹了几百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向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投降。我只好捂着脸,把自己窝在车座上无声地痛哭,因为我很想我的团长,他死的时候我都没有这样想念过他。
我的团长说,西进吧,不要北上。
【出处:《我的团长我的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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