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生辰前夕是一年当中最为寒冷的三九天,自驾经过鄱阳湖的时候,黄昏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退却。辽阔的湖面与广袤的岸滩泾渭分明,水陆交汇处,像是造物主执枯笔画了一道宿命的界线。
景色飞驰间,不禁令人想起脚下土地在历史长河中不断更迭的方位与地名:楚之东南,汉之昌南,唐之浮梁。每个名字都是一层釉色,覆盖着古老的血肉。
抵达景德镇,正是夕照时分,光影随着时间的流逝纷呈登场,却又不肯平均铺洒。这面暖金,那角青灰,回首处,又是一道长长的树影斜切入墙,仿佛在举办一场独特的陈展。
曲径通幽处,篱笆、青苔、炭火、砖瓦、框景、瑶浴,庭院深深深几许。云淡风轻,万籁俱寂,惟余茶水的烟雾从器皿中袅袅升腾。这一刻,静默的力量成为生命中最清雅的诗意,主与客的边界也消弭了,已分不清是檐下人在看山水,还是山水在借助旁者的眸眼观瞻自我。
含笑对饮,习惯于新岁之时互为镜鉴。童年创伤让“建立安全锚定”成为一生的必修课程,但仍然为共建阻碍举杯。是契约,也是和解。由着,已然到了不期许任何人撑伞的年纪;由着,已然了悟,真正的安宁,不是同暴风雨对抗,而是成为暴风雨本身——聚力、喧嚣、终归平息。
此际,夜幕低垂,远山如黛。吹灭烛火的刹那,又将会有什么夙愿未了呢?或许,是将这具躯体化作一块泥胚投入到时间的柴窑里,在烈焰之中忍受龟裂的可能,然后静待,在某个草木凛冽的清晨,成为一件具体的容器。
佛家云:“由戒生定,由定生慧。”那容器空空如也,正是为了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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