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过瑞金南路，就又想起“通往外婆家的路”。

学生时代，每到寒暑假，就会去外婆家小住几日。
12路电车从起点坐到鲁班路瞿溪路，沿着瞿溪路往打浦路方向走。路不宽，各种小店铺，还有很大的菜场，路上来往的人就很多，人群中还有推着自行车的，有时自行车停下落锁，车主站店铺边等着还没出锅的大饼，跟着父母走在路上，闻着各种气味，听着各种街市的嘈杂声，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穿过打浦路，拐进一条弯弯的小路，两边底楼人家的窗户就对着这条小路，有时窗户里的人与窗前走过的熟人招呼几句，手里还端着吃泡饭酱瓜的碗，熟人手里则是用筷子穿两根油条，用只锅盖托着，两句话讲过，快点回去了，油条快冷掉了。弯道口有个电话间，两个喊电话的工作人员一个接听，一个负责出去喊电话，还有第三个人代收煤气费，每个月总有几天会排队缴费，外婆家从我记事起好像就已经用上了煤气。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那一片也属于响当当的两万户房子。
前后两幢三层楼房的中间，有一棵两层多高的树，夏天早晨吃过饭，我喜欢趴在窗口看附近的人站在树下，或锻炼身体或谈天说地，江浙口音的上海话夹杂着树上的知了叫声……舅舅骑着旧自行车，车斗里放只仿皮的拎包，绕过这几个人，消失在拐弯处，去上班了。
很多年以后我和弟弟还有表哥聊起外婆家，我说我印象里外婆家附近总是很热闹，市井烟火气很浓。
表哥说日晖港垃圾码头哪里来的市井烟火气，那一路都是工厂码头仓库，地面散落铁灰，路面坑洼不平……
我们去的是同一个外婆家吗？我问。
弟弟笑了，小时候跟着阿哥去垃圾码头玩过，那是与我们去外婆家不同的一条路。
但是外婆家外面的打浦路还算热闹的吧？我还是不解。
表哥说，我妈带我去外婆家的时候，一直从垃圾码头这边绕到西门进去的，你们一直从东边拐进来的……
后来特意去找了西门，穿过陌生的西门，往前稍走几步，日晖港已经修成了瑞金南路，车道宽阔，交通繁忙，但是仍然透出一种漂移在日常生活之外的荒凉。如果小时候每次也得经过这样一条路去到外婆家，我还会怀着莫名的兴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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