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宵夜，屋里人多，锅一直开着，窗子全起雾了，我觉得闷，出来抽烟。

刚把烟点上，门开了，一个女的出来了，穿得不多，披着件薄外套，抬头看见我，问：“你是代驾？”

我愣了一下，摇头“不是”。

她“哦”了一声，又进去了。

没几秒钟，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她和一个男的一起出来的，男的没穿外套，明显喝了酒，脸有点红，正低头看手机，边皱眉边自语：“不应该啊，我看定位就在这。”

他往门里走了两步，开始打电话：“你到哪了？……不是这家吗？”

电话那头声音不小，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我在××烧烤啊。”

男的愣了一下：“我们在××串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可是你定位是××烧烤啊。”

男的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没动，女的反应比他快，声音一下子就高了：“你怎么点的？”

他说：“我就按你说的名字点的啊。”

她说：“我让你点的是门口有蓝灯箱的那家！”

“这不也有吗？”他指了指招牌。

那女的感觉生气了：“你喝成这样，看什么都是蓝的！”

气氛一下子僵了。

男的叹了口气，然后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搞错了。”

女的盯着他，说：“你刚才还嫌我磨叽。”

男的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行了，回去吧，别在外面站着，冷。”

她没动：“你根本就没想送我回去。”

男的叹了口气：“不是，我就是想再喝会儿。”

她点点头：“我就知道。”

男的张了张嘴，想解释，又像是觉得没必要了，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她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你就这么走了？”

他停住，一脸无辜：“不走站这儿干嘛？”

她往前一步：“你是不是觉得我事儿多？”

他皱眉：“你现在不就是吗？”

这话一出来，连我都看了他们一眼。

她笑了一下，那种不太像笑的笑：“我冷成这样站外面等车，你说我事儿多？”

他语气开始烦了：“我不是说了再喝一会儿吗？你非要现在走？”

她声音一下就炸了：“你要喝到什么时候？喝到我自己打车走是吧？”

屋里的人大概听见了，有人往门口看，又很快把视线收回去，当没看见。

男的压着嗓子：“你小点声，外面这么多人。”

她指着街上：“哪有人？你看看外面有谁？”

男的急了：“你能不能别老这样？”

“我哪样？”她立刻接上，“哪样？等你？听你说‘马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明显不耐烦了：“我不想吵。”

她冷笑：“你当然不想吵，你只想喝。”

这句话落下去，停了一拍。

男的突然爆了：“我他妈连喝点酒都不行了是吧？一天到晚什么都要按你的来？”

声音比她还大，屋里明显安静了一瞬。

她愣了一下，但语气反而更硬了：“行，那你喝吧。”

她掏出手机，手指有点抖，又重新点代驾。

男的看着她：“你现在点什么代驾？”

她没抬头：“点我的。”

“你是不是有病？”他脱口而出。

她终于抬头看他：“对，我有病，我还以为你会送我回去。”

这句话说得不响，但特别清楚。

男的站在原地，过了几秒，他转身进屋，门被他推得响了一声。

她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什么表情都没有，然后她突然转头对我说“有烟吗？”

我感觉我是下意识以最快的速度掏出来，然后给她点上。

但我没敢跟她说一个字，我们俩，就站在门口默默地抽烟。

然后，她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我在门口。”

这次是真的在等。

我把烟抽完，扔掉，回屋，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门在我身后关上，里面的声音一下子又起来了。

我坐回去的时候，锅还在翻，有人给我倒酒，问我刚才外面怎么这么吵。

我说：“没事，点错代驾了。”

过了一会儿，有别桌往外看了一眼，说：“刚那女的走了。”

我没再看。

刚才那一架，没分出输赢，但有些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