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初见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味。奚池直奔电梯，按了顶层。电梯匀速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的样子：普通卫衣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因为匆忙和怒气，脸颊有点发红，眼睛却很亮，带着豁出去的架势。

找到对应的房门号，她抬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用力敲了下去。

门几乎立刻就被打开了，快得让她猝不及防。

一个男人倚在门框上，刚洗过澡的样子，黑发半湿，随意搭在额前，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带子松垮地系着，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他个子很高，需要奚池微微仰头才能对视。

脸是真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漂亮，而是带着点散漫和不羁的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天然有点上翘的弧度，此刻正因为惊讶而略微张开。论坛传闻没夸张，甚至实物比想象冲击力更强。

但奚池现在没心情欣赏。

崔牧显然也认出了她，惊讶只停留了一瞬，立刻被浓浓的兴趣取代，那点惯有的戏谑笑意浮上眼底：“哟，真来了？千里送…呃，我是说，线下单杀？”

声音比耳机里听到的更低一些，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挠得人耳膜发痒。

奚池硬邦邦地说：“你论坛小号发的帖子，什么意思？”

“帖子？什么帖子？”他挑眉，一脸无辜，侧身让开，“先进来？楼道有监控，让人看见以为我怎么你了。”

奚池绷着脸走进去。套房很大，客厅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沙发上扔着专业电竞键盘和鼠标，还有喝了一半的气泡水。典型的、混乱的单身男人临时住处，但异常昂贵。

崔牧关上门，踱到她面前，浴袍带子随着动作晃了晃。他低头看她，距离有点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类似雪松的气息。

“哪个帖子啊，池池？”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像在逗弄炸毛的小动物，“让我想想…哦，是不是那个说我新带的妹妹特别认真，只爱推塔不爱哥哥的？”

“崔牧！”奚池咬牙，“少装蒜。截图我都有。你凭什么那么说？我上分靠的是我自己！”

“我知道啊，”他居然点了点头，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你中单玩得是不错，意识挺好，就是有时候太上头，容易孤军深入…”

“谁要你点评我技术！”奚池没接水，声音提高，“我说的是你造谣！什么抱大腿，什么欲擒故纵？我跟你除了打游戏，有过半点越界吗？你那些暧昧不清的话，我哪句接过了？”

崔牧看着她气得发红的脸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噗嗤”笑出声，越笑越大声，最后几乎弯下腰。

“哎哟…奚池，你怎么这么好玩…”他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是，你没接过，你不仅没接过，你还跟我说‘别废话，蓝buff刷了’，‘对面打野可能在蹲下路，信号给你打了’，‘这把赢了下线，明天早八’…哈哈哈！”

他模仿着她平淡又专注游戏的口吻，惟妙惟肖。

奚池被他笑得有点懵，怒气都滞了一瞬。

“所以呢？”她冷声问，“这很好笑？还是你觉得，这样戏弄人很有意思？看着别人因为你那些无聊的玩笑和误导性的帖子生气，很有成就感？”

崔牧止住笑，但眼底的笑意还没散，亮晶晶地看着她。“没觉得有成就感。”他说，语气稍微正经了点，但依旧吊儿郎当，“就是觉得…你特别不一样。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些…嗯，‘妹妹们’，都不一样。”

“我不是你的‘妹妹’。”奚池一字一顿。

“对，你不是。”崔牧从善如流地点头，忽然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那…线下真实完了，接下来什么打算？报警抓我诽谤？还是…”他目光扫过她紧抿的唇，“有更暴力的方案？”

他的气息拂过她脸颊，温热，带着促狭。奚池猛地向后撤了一步，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这张脸，这种近距离的注视，杀伤力太大。

她别开视线，强迫自己冷静：“我要你登那个小号，在原帖公开道歉，澄清事实。然后，游戏好友删了，论坛互相拉黑，就当没见过。”

“这么绝情啊？”崔牧直起身，抱起手臂，“道歉可以。不过…”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客厅一角那套顶级配置的电脑和外设，“来都来了，不打两把？酒店网络还行，比去网吧安静。就当…分手局？哦不对，咱们也没牵过手…算散伙局？”

他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和期待，仿佛笃定她无法拒绝游戏的诱惑。

奚池瞪着他。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奚池，清醒点！他是混蛋，是花花公子，是让你生气跑来线下的罪魁祸首！另一个小人弱弱地说：可是…他技术是真的强，而且这套设备…手感一定很棒…而且，就这么走了，好像…有点亏？

鬼使神差地，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打就打。输了的怎么办？”

崔牧眼睛一亮，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输了的…答应赢家一个要求？放心，不违法不乱纪，肯定是你力所能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