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忙保障性住房收费的工作
今天有很多人来拿缴费单的时候 向我发出了房租太贵交不起的求助 质疑明明当时补办手续的时候说的是按照全镇最低标准收费 现在房费反而比其他小区高 他们说不是在为难我 知道我也只是打工的 我也在完成上面给的任务 只是和我抱怨几句 我很感谢他们的通情达理和善解人意

但是有一个老叔 拿着缴费单对我看了很久
先是看缴费单 然后求助的目光看向我
他是所有人口中所说的“老实人”
他不像其他人会直接发泄情绪
他只是手里拿着东西难以启齿的看着我
过了很久 同事催我上去开会
他才慢慢开口问我“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房租收的很贵”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回应他
是的 我也觉得很不合理
但我不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的脸上透露着我形容不出来的神情
他但凡能抱怨出来和我嚷几句 我也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他有点难堪 有点窘迫 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对着缴费单沉思良久
他没说出他的心里话 他看着手里的单子好像在算每年的这笔租金应该怎么挣 怎么攒 怎么交
我想多宽慰他几句 但是同事的催促让我不得已快步离开
后来散会了以后我下楼他已经离开了
但我的心久久不能平息
我想到了今天有人和我嚷 说上面飘着的人怎么不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底层社会
每次遇到这种话我都无法反驳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权力
我也是底层的一员 我没法替他们任何一个人发声 我能做的只是共情 然后多嘱咐几句安心的话
最后看着他们落寞的离开

刚工作的时候去入户 有一家残疾人的爷爷对我的冲击力很大
因为什么理由要入户我已经忘了 我只记得我走进爷爷家里 屋里很乱 到处堆着爷爷捡来的纸壳子和塑料瓶 但是我进屋以后 爷爷一直用手拍打着床角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和我说“姑娘 随便坐啊 屋里有点乱” 爷爷翻开床单的一角同我坐下 爷爷的右脚是残疾 但是勉强可以走路 他跟我寒暄了什么我也忘了 我的注意力只在他歪扭着的脚上
后来 我很多次上班的路上都能看到爷爷跛着脚一瘸一拐的走在路边 我到了单位才知道他每次来村部办事都是走着来的 从安置区走到村部 两公里 他走着来走着回去 是四公里 于是我在心里发誓 以后如果上下班的路上碰到了这个来办事的爷爷 我一定要带他一程
再后来 节后收假的第一天上班 我听到了民政上报的死亡报表 他去世了 我想也许是因为他走的不快 所以一场车祸结束了他的生命 我的心里很不舒服 他这辈子在走路这件事上已经很痛苦了 走的方式也是这么痛苦
他的名字里有个“俭”字 他的一生都应在了这个字上
听说他走后肇事司机付了二十万赔偿款给他的妻儿
连一块钱公交车都舍不得坐的人 靠着捡破烂度日的人 终于挣得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二十万 代价是付出了他“俭薄不充”的命

我恨自己只有共情的能力 对共情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