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映山海》93
“你……”周砚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敢碰她?”
那首领被他眼中的杀意慑住,下意识后退半步。就这半步的空隙,周砚的剑已到了。
剑锋贴着裴玉弓颈侧掠过,精准地削断了那柄匕首,余势未消,直接切入了首领的手腕。
惨叫声中,周砚已一把将裴玉弓拽进怀里。他一手环住她,另一手剑势不停,反手一划,那首领咽喉处顿时绽开一道血线。
“留活口!”裴玉弓急道。
晚了。周砚那一剑含怒而出,根本未留余地。首领瞪大眼睛倒地时,另外四人也已被制服,按跪在地。
窑洞内重归寂静,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周砚丢开剑,双手颤抖着捧起裴玉弓的脸。指腹轻轻拂过她红肿的颊,触到那滚烫的温度时,他眼眶骤然红了。
“疼不疼?”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裴玉弓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忽然觉得脸颊的疼都算不得什么了。
她轻轻摇头,想对他笑笑,却扯痛了伤处,不由“嘶”了一声。
他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你吓死我了……”他哽咽着,一遍遍重复,“吓死我了……”
裴玉弓被他抱得生疼,却没有挣开。她抬起未受伤的那侧脸,轻轻贴在他胸膛,听着他狂乱的心跳,低声道:“我没事,周砚。我故意的。”
周砚身体一僵,松开她些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故意被他们绑来的。”裴玉弓抬眼,眸中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冷静,“这些人近日在京城活动异常,我怀疑与北境军情有关。今日撞见,便想顺藤摸瓜……”
“殿下!”周砚猛地打断她,眼中那点温柔瞬间被怒火取代,“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那一刀若偏半分,若我晚来一步——”
“我不会让他伤到我。”裴玉弓平静道,“我袖中有匕首,腕上绳索也是活结。你进来之前,我已经摸清了他们大概的目的。”
她说得条理清晰,周砚却越听心越冷。他看着她冷静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所以,”他缓缓松开她,后退一步,声音冷了下来,“殿下是觉得,臣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殿下的谋划万无一失,臣就该眼睁睁看着您涉险,还要赞您一句‘深谋远虑’?”
这声“殿下”叫得疏离。裴玉弓心头一紧,伸手去拉他衣袖:“周砚,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砚却避开了她的手。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剑,归鞘,转身对侍卫道:“把活口押回衙门,连夜审。另外,加派一队人护送殿下回府。”
“周砚!”裴玉弓急了,上前一步,“你听我说——”
“殿下请回。”周砚背对着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臣还有军务要处理,今夜……就不回府了。”
他说完,大步走出窑洞。春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直而冷硬。
裴玉弓怔怔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空落落地凉。花影上前为她解开腕间伪装的绳索,低声道:“殿下,将军他……是太担心您了。”
“我知道。”裴玉弓轻声说,指尖抚上红肿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很后悔。
其实那一耳光落下时,她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想:完了,周砚看见,要气疯了。
而她宁愿他冲她发火,也不愿他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痛和怒都压下去,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暮色笼罩废窑。
裴玉弓轻轻叹了口气,“回府吧。”
周砚嘴上说不回府,实际上审完那几人之后便坐立难安,脑子里都是她脸上那鲜红的印记。丑时三刻,他到了裴玉弓门外,府中寂静得只剩虫鸣。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周砚轻轻推开寝殿门,他原以为她睡了——毕竟脸上带着伤,又受了惊吓,合该早早安枕。
可屋内没有点灯,也没有均匀的呼吸声。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前,撩开外层纱帐。借着朦胧月色,隐约看见锦被隆起的一团,仔细瞧,才发现她抱着枕头缩在床脚,身子蜷得小小的,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那一刻,周砚的心像被狠狠攥住,揪着疼。
他轻轻在床沿坐下,帐幔流苏拂过他手背。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怎么不睡?”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闷闷的声音传来:“你不在,睡不着。”
这话说得带着鼻音,像是哭过,又像是撒娇。周砚太了解她了——她甚少这样示弱,除非……是真的怕了,或是怕他生气。
他伸手,想碰碰她,指尖却在半空顿住。白日里她脸颊红肿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那股压下去的怒火混着心疼,再次翻涌上来。
“殿下不解释一下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冷。
帐幔里沉默了一会儿。裴玉弓慢慢坐起身,锦被滑落肩头,露出月白的中衣和散乱的长发。月光照在她脸上,那鲜红的掌印已经淡了些,却依然清晰。她没看他,垂着眼,手指抠着怀里的枕头。
“我不会有事的,”她小声说,倔强的辩解,“我带着袖剑,也带着毒药……花影放了寻踪雀,你一定知道去哪儿找我……”
“殿下英勇得很。”周砚打断她,咬牙切齿吐出这几个字。
裴玉弓终于抬眼看他。月光下,他脸色沉得吓人,眼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愤怒。
他闭了闭眼,“裴玉弓。”
他忽然连名带姓唤她,让人不寒而栗。
裴玉弓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周砚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挣脱不开,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竟是将她整个人从被窝里带了出来。
“周砚你——”她惊呼一声,话音未落,天旋地转间已被他按趴在腿上。
这个姿势太过羞耻,裴玉弓整张脸瞬间涨红,挣扎着要起身:“放开!周砚你敢——”
“我敢。”周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可怕,“殿下今日既敢以身犯险,就该想到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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