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期间读完了《法医笔记》,作者西尾元是日本兵库医科大学的法医学研究室主任。也许是因为四十多岁才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医,他对社会现象的观察和对生命本质的思考自然会比一般医科大学毕业的学生要深刻许多。在他解剖过的三千多具遗体里,有一部分是因为犯罪案件死亡,绝大多数都死于日常生活,他记录的两个老年家庭的悲剧是比较值得分享的。
第一对老年夫妇七十多岁了,妻子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常年照顾她的丈夫身心俱疲,在勒死妻子后,留下“感觉太疲惫了”的字条,在家中自缢身亡。法医完成解剖后,震惊地发现妻子出现阿尔兹海默病症状的原因是大脑中存在癌细胞,而这些癌细胞其实是肺癌脑转移。丈夫之前带妻子去附近的医院检查过,但医院仅凭问诊和观察就做出了判断,并没有做头部CT,也就没有查出癌症。如果知道妻子的阿尔兹海默症是癌症导致的,丈夫还会杀害她吗?如果丈夫知道妻子已经时日无多,即使再崩溃,也不会亲手结束她的生命,更不会因此自杀吧。
第二对老年夫妇在一个冬天被发现死于家中,丈夫之前常年卧床,由妻子照顾日常起居,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负责照顾的人先走一步,那么被照顾的一方由于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也只能面对死亡的结局。在夫妇死亡的现场有一个塑料热水袋,袋口处插着一根吸管,这个热水袋本来是用来取暖的,在妻子突然去世后,完全失能的丈夫只能用吸管嘬饮袋中的水。人类是直到最后都要坚持活下去的生物,或者这也可以说是对生命的执着。
想起去年二月,九十五岁的奥斯卡影帝吉恩·哈克曼和妻子也双双陈尸家中,警方调查后推测,哈克曼的妻子先去世,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他在与妻子的遗体共处约一周后也不幸离世。哈克曼的胃里没有任何食物,但身体并未脱水,也许他还记得喝水,但完全不知道怎样自救了。
人可以思考自己的死亡,有些人为了体验死亡,还会提前举办一场自己的葬礼,但这种形式上的死和真正的死毫无关系,我们能够切实感受到的只有他人的死亡,尤其是至亲的离世,在那一刻,我们会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在那之前,人能做的只有活着,一直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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