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说法##写给律师新人#
律师不长命
易胜华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我在家里刷手机,看到微信朋友圈的一篇文章有几个人点了赞,其中有老家离世多年的一位律师朋友。我顿时一惊。好在不是鬼节,也不是深夜,我还能保持冷静。
点进去看他的朋友圈。果然不出所料,是那位已故律师朋友的遗孀在用他的微信,朋友圈里有不少更新。我因为通讯录里的朋友太多,在添加好友的时候大多都会选择“不看他的朋友圈”,错过了她的更新。
我和这位已故的朋友,二十多年前一起通过首届司法考试,一起去南昌参加省律协组织的培训,从业后虽然在不同的律所,交情还是不错的。他出道就跟了一位好师父,师父人脉广、业务强,做人豪爽,他跟着师父做得风生水起。相比之下,我就苦逼多了。每次相聚,他都眉飞色舞地说起自己跟师父办的案子,我心生嫉妒,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加倍努力。
虽然起点不一样,我们后来还是都成了九江新生代律师里的佼佼者。羽毛丰满后,他曾经跟我商量合伙开一家新的律所。其他合伙人找好了,都是他师父的徒弟。我当时正受律所主任的排挤,所以一拍即合。我们向九江市司法局提交了开所申请,但当时九江正酝酿律所合并,对新设律所一律不批,我们只好作罢。
后来,我到了北京执业,而他的律所最终也获批了,合伙人还是那几个,除了我。这位朋友还担任了九江律协的监事长、市政协委员,在九江是名气很响的律师了。回九江的时候,我会跟他聚一聚,提起当年事,杯酒笑荒唐。
没多久,他查出来了绝症。我很惋惜,为了不打扰他养病,也避免聊起来尴尬,我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他。曾经想给他寄几箱苹果,问他要地址。他谢谢了我的好意,还是没给地址。后来听到他离世的消息,虽然是意料之中,也感到悲伤。
他朋友圈里遗孀发布的消息,都是他离世之后,她与律所其他合伙人关于退伙和律所产权的纠纷。看起来闹得挺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这位老朋友在天有灵,恐怕也是死不瞑目。我给朋友的遗孀转了点钱,聊表心意。她表示心领,还是拒收了,跟朋友的做法一样。
我跟这家律所的其他合伙人不熟,试图通过中间人调和此事。大家争执的金额不大,退一万步,即使遗孀的要求不是特别合理,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就当是救助孤儿寡母,也可以做一些让步。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么多年合作的情分,岂是一点金钱能衡量?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然而,我的调处还是失败了。也许是因为我不了解实情,也许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件事情给我很大的触动。我也是开律所的,如果哪天我先走一步,小伙伴们会不会也因为某些利益纠葛,让我的家人四处奔走呼号,欲哭无泪?有些事情现在没有发生,不等于以后不会出现。
我把小伙伴们召集在一起,讲述了我这位老朋友的遭遇,对律所一些遗留问题进行了讨论,做出了一些决定。
我说:“我们在一起,不一定谁比谁先死。但我们要确立一个原则,无论谁遇到了天灾人祸,其他人必须鼎力相助,不计代价。特别是,如果到时候家属有什么要求,一定要尽量满足,绝不允许给家属制造任何伤害。”
小伙伴们默默地点头。我不知道他们到时候能不能做到,但我带头做到。至于他们,随便吧。
做律师以来,有很多认识的同行朋友离世,有些是前辈,有些是平辈,还有一些很年轻。他们要么是得了绝症,要么是突发心梗或者脑出血,走得非常突然。就连我自己,几年前因为一个小小的手术,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从那以后,我身心俱伤,每次入睡前都要做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做好醒不过来的准备。
律师这个职业,似乎很难有长命的。因为经常奔波,要熬夜,要跟人争论,跟养生法则背道而驰。我每次发完脾气,脑壳总是嗡嗡的,头疼半天,没准哪天血管就爆了。自己倒下,万事皆空,留下个烂摊子折磨亲人,真的是死不安宁。
我们挣的每一笔钱,都是拿命换来的,要珍惜。在人间的时候,多做点好事,为亲人们积累一些善缘,早点把遗留问题解决好,不给亲人添麻烦。
如果身边的伙伴遇到了不幸,要好好对待他的家人。就当是自己死了,希望别人怎样对待你的亲人,就怎么对待他们。
2026年1月4日 北京 http://t.cn/RI7nYA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