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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映山海》87
周砚说得缓慢,咬字清晰。
裴玉弓被他看得心虚,又被他这话说得脸颊微热。那点装出来的委屈立刻撑不住了,她放下手,瞪他一眼,有点被戳破的羞赧:“才没有!”
周砚不再说话,只是忽然伸出手,一把拉过她那只“受伤”的手腕。他的手指温热有力,圈住她的腕骨,小心控制着力道。他将她的手拉到两人之间,就着车厢内不算明亮的光线,垂眸仔细看了看——肌肤莹润,血脉清晰,确实无恙。
这让他心头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她总是这样,看似冷静自持,实则骨子里有种不顾一切的任性,尤其是对着他的时候,仿佛笃定了他会无限度地纵容。
裴玉弓挣了挣,没挣开,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周砚抬起眼,那双总是盛满忠诚与克制的黑眸里,此刻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深海。
他忽地一用力,将她从对面软垫上带得向前倾。
裴玉弓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已然被他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马车恰在此时碾过一块石子,轻微地颠簸了一下。她的身子随之一晃,周砚另一只手已稳稳扶住了她的后腰,将她更牢地固定在这个近在咫尺的位置。
四目相对,气息交缠。车厢内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被点燃,骤然升温。
裴玉弓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看着他眼底那片汹涌的暗潮,心跳骤然失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砚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从她微微睁大的眼眸,到她因惊讶而微启的唇瓣。那唇色是自然的嫣红,带着湿润的光泽,像晨露中初绽的花蕊,无声地邀请,也无声地……挑衅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被心底澎湃的浪潮冲垮。他不再去想合不合礼,该不该做。
他只想确认,她是真实的,是安好的,是在他触手可及之处的。
下一刻,他俯首,精准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亲吻,却远比上一次在寝殿烛光下那个温柔珍惜的吻,来得更直接,是惩罚的意味。他的唇微凉,覆上她的柔软,封堵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裴玉弓浑身一僵,脑中一片空白。感官却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唇上是他温热而略带干燥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腰间是他手掌稳定而灼热的温度。
周砚的吻起初带着些微的怒气,吻得有些重,但很快,那力道便化开了,变成了辗转的厮磨。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试探地描摹着她的唇形,虔诚的探索。
“唔……”裴玉弓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不知是抗议还是别的什么。她抬手,抵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指尖触碰到衣料下紧绷的肌理,仿佛被烫到一般,微微蜷缩。
这个细微的抵抗动作刺激到了周砚。他扶在她后腰的手收紧,将她按向自己,同时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与她生涩的柔软纠缠在一起。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充满了占有欲和不容错辨的深情,将所有克制的爱意,都倾注在了这唇齿的交融之间。
马车依旧在行驶,轱辘声单调而规律,车厢外是掠过的深秋景致。而车厢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在了这一吻之中。
裴玉弓起初的僵硬和抵抗,在他温柔深入的攻势下,渐渐软化。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放松了力道,指尖揪紧了他的衣襟。她闭上眼,长睫如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生涩而缓慢地开始回应他,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砚才缓缓松开她的唇,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两人呼吸交织,都有些凌乱。他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同样动情的模样。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低低道:
“还闹不闹了?”
裴玉弓喘息着,眼眸湿润地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唇上残留的触感滚烫,心口也滚烫,方才那点故意惹他的小心思,早已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炸得灰飞烟灭。
周砚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暗潮缓缓平复,终究还是被更深的心疼取代。他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肿的唇瓣,动作极尽温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下次,”他看着她,清晰而郑重,“不许再这样。我会担心。”
裴玉弓望着他眼中的关切,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间,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了他肩窝。
周砚揽住她,大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
马车内恢复了宁静,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声。方才小小的交锋,都在这一吻中化为无形。
有些界限,一旦跨越,便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们,都已做好了准备,走向更深的羁绊。
京郊的庄子坐落在山脚缓坡处,背倚层林渐染的秋山,前临一片已收割完毕、留着整齐稻茬的田野,视野开阔。庄子不算豪奢,却收拾得干净齐整,青砖灰瓦,别有一番乡野朴拙的趣味。
天公作美,阳光金灿灿地铺洒下来,天空湛蓝高远,几缕薄云如丝。风里带着干爽的草木气息和泥土的味道,吹在脸上,将马车里那点暧昧燥热都涤荡干净,只余舒爽。
裴玉弓被搀扶着下了车,伤腿虽仍不敢着力,但呼吸着这与城中截然不同的清冽空气,看着开阔的田野远山,连月来困于病榻的烦闷顿时消散不少,眉眼都舒展开来。
庄头早已得了消息,诚惶诚恐地带着人候在门外,见礼问安,便要引贵人去正厅歇息用茶。
裴玉弓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庭院一角那座半敞的茅草亭子上。亭子搭建得颇有野趣,以原木为柱,覆着厚厚的干草顶,四面垂着竹帘,此刻卷起了一半,亭中石桌石凳擦拭得一尘不染,正好能将院外的田野秋色纳入眼底。
“不必去厅里了,”她唇角微扬,心情颇好地吩咐,“今日天光好,就在那亭子里摆饭吧,也松快些。”
庄头连忙应下,自去安排膳食。
木槿扶着裴玉弓慢慢走向亭子,待她在石凳上坐稳,周砚已自然地接手了接下来的安排。他并不言语,只是行动利落——检查了一下亭子四周是否稳妥,竹帘是否扎紧以免被风吹落,又让人将石桌重新擦拭一遍,亲自试了试桌凳是否平稳。接着,他从庄头手中接过食盒,并不假手于人,一碟碟精致的菜肴被他有条不紊地取出,摆放在桌上。动作间丝毫不见武将的粗犷,反而细致妥帖,连菜式的摆放朝向、碗筷的搁置位置都留意到了,俨然是极为熟稔的样子。
裴玉弓斜倚在垫了厚厚锦褥的椅背上,静静看着他在亭中忙碌的身影。玄色的劲装衬得他肩宽腿长,阳光透过茅草顶的缝隙,在他挺拔的背脊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挽起袖口的手腕骨节分明,布菜时手指稳定,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这份周到的照顾,与他平日冷峻寡言的将军形象有些反差,却奇异地和谐。
木槿站在旁边,看着周砚熟练地做着这些本该是自己分内的事,心里讶异自己竟然插不上手,随即又化作了然。她悄悄退开些,将空间留给亭中二人。
周砚摆好最后一道汤羹,又试了试碗碟的温度,这才直起身,看向裴玉弓,低声道:“阿姐,可以用膳了。”
裴玉弓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温热,皮肤下有坚实的骨骼。她的手指微凉,覆盖上去的触感清晰分明。
“好啦,”裴玉弓看着他,眼中漾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别忙了。快坐下。”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不用你伺候。”
周砚笑了笑,“嗯。”
亭内,阳光斜照,饭菜热气袅袅,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膳,偶尔目光相接,虽无多言,却自有一种无须言说的安然。
木槿远远瞧着,心下感慨:这般景象,倒比那些规矩森严的宫宴厅堂,更熨帖人心。二人之间流淌的那种氛围,是历经生死,跨越重重阻碍后,沉淀下来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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