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爪子的黑猫不吃鱼
26-01-03 17:48

《清辉映山海》86

次日,马车内。

车厢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设了软枕靠垫,专为裴玉弓的伤腿考量。周砚与她同乘,却恪守着规矩,坐在靠近车门的下首位置,背脊挺直,目光时不时掠过她的腿,又迅速移开。

车轮碾过官道有轻微的颠簸,裴玉弓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她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周砚,他好像不是去郊外,而是去上朝,裴玉弓忽然起了点别样的心思。

“说起来,你我之间,好像从未真正试过招。当年我教你的那几手粗浅功夫,不过是防身之用。如今你已是赫赫有名的昭武将军了。”

周砚抬眼看她,不明其意:“阿姐当年教导,长生铭记于心。”

“等我腿伤痊愈了,定要找个机会,领教一下周将军的真本事。”

周砚闻言,想也不想便摇头:“阿姐说笑了。若让陛下知晓……” 他顿住,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裴澈知道了,怕不是要活剐了他。

“切磋而已,点到即止,皇兄岂会怪罪?”裴玉弓不以为然,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再说了,万一……你不是我的对手呢?”

她话音未落,原本随意放在膝上的手忽然如灵蛇出洞,并指如剑,迅疾如风,直点向周砚脉门!这一下毫无征兆,虽未用内力,但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正是她当年精研过的近身擒拿手法。

周砚完全没料到她会在马车里突然动手,愕然之下,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快过思绪。他手腕一翻,五指微张,精准地格开她的指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化解了攻势,又未伤她分毫。

“阿姐!”他低呼,眼中满是不赞同。

“看招!”裴玉弓却兴致已起,无视他的警告。她顾忌腿伤,下半身稳坐不动,只凭腰力与双臂,招式连绵而出,或拍或拿,或点或戳,竟也颇具章法,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

周砚无奈,只能见招拆招。他挂念着她的伤,束手束脚,只守不攻,动作间充满了克制,每每格挡或化解,都刻意避开了她的发力点,仿佛不是在过招,而是在小心翼翼地引导,拨开一只顽皮猫儿的爪子,生怕它自己碰伤了。

裴玉弓见他这副“逗猫”般的敷衍模样,心中那点好胜心被彻底激起,原本带着玩笑性质的出手,渐渐添了火气,招式越发凌厉,速度也快了几分,专攻他防守的空隙。

周砚起初还能从容应对,但马车空间有限,她攻得又急,好几次指尖险险擦过他喉结、心口等要害。他心中也渐渐起了些火气——气她不顾腿伤如此肆意妄为,气她不明白他此刻的提心吊胆。

他目光微沉,格挡的动作依旧克制,却逐渐带上了属于军中将者的精准。不再仅仅是拨开,而是开始截断她的攻势路线,偶尔一个反手扣腕,虽立刻松开,却也让她动作滞涩。

裴玉弓久攻不下,又被他这“高高在上”的破解方式弄得心头火起,一个分神,出招时重心略偏。周砚看准机会,左手虚晃一招引开她注意,右手如电探出,不是攻击,而是稳稳捉住了她再次袭来的手腕,指尖轻按脉门,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半条手臂酸麻,后续招式再难发出。

同时,他另一只手极快地在她肩井穴附近拂过,并非点穴,只是恰到好处地阻了那股冲势。

裴玉弓动作一僵,攻势顿止。

电光石火间,胜负已分。周砚略胜一筹。

他立刻松手,后退些许,重新端坐下首。胸口因方才一番克制的交手微微起伏,脸上却没什么得意之色,反而唇线紧抿,下颌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想斥责,想告诫她不可如此胡闹,腿伤未愈怎能与人动手?万一牵动旧伤怎么办?无数话语涌到嘴边,最终,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冷峻,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的沉默而凝滞降温。

他的表情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传递着他的怒气。

裴玉弓揉着微微发麻的手腕,看着他这副模样,方才那点争强好胜的火气不知不觉消了下去,心头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波澜。她忽然觉得,这个会因为她不顾身体而生气,却不敢言明的周砚,比那个永远恭顺忠诚的长生,要真实生动得多。

她悄悄瞥了一眼他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马车继续向前,轱辘声单调地响着。方才短暂的交手与此刻漫长的沉默,在密闭的车厢里酝酿出难以言喻的张力。

“长生?” 长生面无表情。

“周砚?” 周砚一言不发。

“周将军?” 周将军不为所动。

裴玉弓见他板着脸不吭声,一个劲儿地换着称呼唤他,刻意放软了调子。

周砚依旧侧着脸,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枝残叶上,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在生气”四个大字,偏又因身份所限,将这怒气压抑得沉默而冷硬。

裴玉弓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忽然轻轻“嘶”了一声,举起方才被他捉住的手腕,指尖装模作样地揉着那连个红印子都没有的皮肤,眉头微蹙,声音里添了十二分的委屈:

“你弄疼我了~”

这话语,这情态,与她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反差太大。

周砚果然被这动静引回了目光。他蹙着眉,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腕子上,那里干干净净,连最细微的痕迹都无。他心思何等敏锐,行军布阵尚能明察秋毫,岂会看不穿她这点小把戏?

怒意未消,又被她这故意的作态添了把柴。他抬眼看她,目光沉沉: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阿姐还有如此……不知轻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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