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决昨晚临睡前跟陈泊桥强调，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早起去看日出。
　　“你睡不醒怎么办？”陈泊桥帮章决擦头发，看着他闭着眼打哈欠，随着毛巾擦拭的动作东倒西歪。
　　“……不会的，”章决睁开眼，哈欠过后眼尾有些湿润，缓慢地眨了下眼，“你叫我我就会起来的。”
　　陈泊桥看章决昏昏沉沉，但是早起的意志十分坚定，笑了一下，摸到他发根已经干了，便收起毛巾，在他肩上按了一下：“躺好。”
　　等他折返回床边，章决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又跟陈泊桥确认：“明天……记得喊我。”
　　“嗯，”陈泊桥俯身，把被子往下掖了一点，揶揄道，“只要你别一叫就翻身装听不见。”
　　“没有的事……”章决闷闷地反驳了一句，声音很快就低了下去。
　　陈泊桥轻轻笑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不再追问：“好，我记着了。睡吧。”

　　天还暗着。
　　临海的清晨来得很早，窗外仍是深色，只有远处天际线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光。
　　陈泊桥用指背轻轻碰了碰章决睡得温热的脸颊：“该起了。”
　　章决皱了下眉，含糊不清地嗯了两声，翻了个身又不动了，似乎又要睡过去。陈泊桥刚想再叫他，却见章决跟困意争斗了一番，还是挣扎着慢慢坐了起来。
　　“几点了……”声音还没完全醒，章决揉了下眼睛，睡袍领口敞开了些，露出一小片莹白的皮肤。
　　陈泊桥看了一眼，伸手替他把领口拉好，语气平静：“时间刚好，来得及。”
　　

　　从独栋后院低矮的灌木和棕榈穿行，夜露还没散，踩在木板路上有些凉。再往前走几步，入目便是整片沙滩，深色的海面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章决起初还有些迷糊，被迎面的海风一吹，意识清醒了不少。
　　空气里是很明显的海盐味，混着陈泊桥身上浅淡的松木香，让人不自觉放慢呼吸，章决的心突然变得很轻盈。
　　天边已经不再是纯黑，最远处有几抹霞光。四下很安静，只有海浪一阵阵推上岸，又退回，偶尔有飞鸟掠过。
　　南半球的清晨不算炎热，海风拂过甚至算得上凉爽，陈泊桥伸手，把章决往怀里带了一点。
　　日出开始得很慢。海面、沙滩、天空被渐次点亮。
　　章决没有说话，只顺着他的动作靠过去，手自然地搭在陈泊桥腰侧。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光从远处慢慢升起。
　　
　　他忽然想起那艘邮轮。
　　陈泊桥离开后的将近两周内，章决因整夜难以入眠，独自看过几次日出。
　　夜里的大海深得让人心生恐惧，月光再皎洁也无济于事，像一片无边的深渊。他常常在甲板上站到天色发白，直到远处海平面破出晨光，才发觉时间流逝。
　　章决会等到太阳完全升起再回房，可那时的阳光落在身上也不觉得暖。
　　而现在不一样，这是第一次他和陈泊桥一起看海边日出。
　　章决靠在陈泊桥怀里，什么都不用想，只觉得身心很轻。
　　
　　
　　等太阳升至半空，海面已经不再泛冷色，光线落下来，浪纹变得清晰而缓慢，沙滩被日光一寸寸照暖。
　　章决只睡了几小时，陈泊桥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后背轻轻抚摸，才说：“回去再睡会吧。”
　　他又顿了顿，目光落在章决微微发怔的神情上，语调带着点笑意：“要不要抱你回去？”
　　章决抿了下唇，隐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牵住陈泊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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