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长于描摹山河、抒写想象,展示个体生命的精神世界、灵魂气象,但他的诗也记录了他那个时代唐帝国大事件,虽不及杜甫的完整深情,也可从其窥见若干大事件对唐代的影响。
读《李白集》,可理出三桩:
一、唐廷用兵南诏
有二诗可稽:
1、古风(其三十四)
诗云:
羽檄如流星,虎符合专城。
喧呼救边急,群鸟皆夜鸣。
白日曜紫微,三公运权衡。
天地皆得一,澹然四海清。
借问此何为?答言楚征兵。
渡泸及五月,将赴云南征。
怯卒非战士,炎方难远行。
长号别严亲,日月惨光晶。
泣尽继以血,心摧两无声 。
困兽当猛虎,穷鱼饵奔鲸。
千去不一回,投躯岂全生?
如何舞干戚,一使有苗平?
此诗写于天宝十载(751)。天宝九载(750),唐宰相杨国忠荐鲜于仲遵为剑南节度使,引起南诏反抗。次年夏,仲通发兵八万征讨,战于泸南,遭到惨败。
李白《古风》诗,正记录了这一战争,并从败状中反思:如何舞干戚,一使有苗平?
2、《书怀赠南陵常赞府》第三节云:
云南五月中,频丧渡泸师。
毒草杀汉马,张兵夺秦旗。
至今西二河,流血拥僵尸。
将无七擒略,鲁女惜园葵。
咸阳天下枢,累岁人不足。
虽有数斗玉,不如一盘粟。
赖得契宰衡,持钧慰风俗。
此时作于天宝十三载,时李白在南陵,是年唐廷二次征南诏,李白主要抒其蹉跎身世之叹,也记录了此一事件。
陈寅恪先生《唐代政治史述论稿》论曰:“會西川節度使陳敬壇重申和議,時盧携復輔政,与豆盧球皆厚(主和之高]骈,乃論説帝(僖宗)曰:「宣宗皇帝收三州七開,平江嶺以南,至大中十四年内庫赀積如山,户部延資充滿,故宰相(白)敏中領西川,庫錢至三百萬缗,諸道亦然。咸通以來,蠻始叛命,再入安南邕管,一破黔州,四盗西川,遂園盧耽,召兵東方,戍海門,天下騷動,十有五年,賦輸不内京師者過半,中藏空虚,士死瘴疠,燎骨傳灰,人不念家,亡命为盗,可為痛心!」”
后统论之,认为南诏侵边,致唐廷内乱加剧,激起流寇破坏东南财赋,唐廷政治亦坍塌。
二、安史之乱
诗为《古风(其十七)》
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
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
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
邀我登云台 高揖卫叔卿。
恍恍与之去,驾鸿凌紫冥。
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
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
天宝十四载(755)十二月,安禄山叛军攻破东都洛阳,天宝十五载(756)初春,李白西奔入函谷关,上华山避乱,在飞仙缥缈中被血腥现实惊醒。
安史之乱为唐代由盛转衰的大事件,也是中古史之一大分水岭。李白以诗人之视角纪此,录其惨状,愤其不义,可作史料观。
三、收复两京
诗为《流夜郎闻酺不预》
北阙圣人歌太康,南冠君子窜遐荒。
汉酺闻奏钧天乐,愿得风吹到夜郎。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十二月,此时唐廷收复长安、洛阳,唐玄宗回到长安,肃宗下制大赦,赐酺五日。
而李白此时流放夜郎,悲凉中又展希望诸端。
李白诗高蹈奔放、想象奇瑰、寄情盛大,但其纪事则隐于诗中,检读此三件那个时代唐人的大事件,亦可知时代如浪潮,诗人如一叶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