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的夜话

🐱🐰睡觉前喜欢搂在一起聊天。

有时，🐰说起她小时候的事。
她对故乡、亲生父母和哥哥的回忆多数还是很模糊，她更多谈起尚有印象的童年，谈起和养父一同度过的日子。

他们在江户的小房子既是父亲的医馆，也是父女两人的家。外间改造成了诊室和药房，里屋则是生活起居的地方。
在🐰懂事以前，为免打扰父亲工作，她白天只能一个人待在里屋，无聊的时候也曾经胡乱翻弄父亲的医书，对着上面的文字，在书页的空白处照葫芦画瓢地学写。
父亲发现后并不生气，他露出祥和的微笑，把她轻轻抱到膝上，翻开泛黄的书页，教她逐个识字。

记忆中父亲的手宽厚、温暖，他手背凸起的骨节、筋脉和岁月留下的皱褶像群山的山脉，沉稳而温柔。🐰懵懂地知道，这是一双救人的手。
父亲的手指在字与字之间移动，一边读出每个字的发音，一边描绘笔画的顺序，最后，他在不同的书页中翻找出三个字，对🐰说：这是ち，这是づ，这是る。
🐰学着父亲的样子，在自己的膝盖上描画了一遍这三个字：呀，千鹤！这是我的名字！
父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现在千鹤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后来父亲送🐰去私塾学习了一段时间。父亲工作忙碌，不过放学时，🐰总能看到他在学堂门口等着她。回家路上，🐰牵着父亲温厚的手，讲学堂里发生的事和新学的词语。
路过街上的杂货铺时，他们看见许多孩子在门口围作一团，盯着各色玩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时，父亲便牵着她走到铺子前，示意她挑选一个喜欢的玩具。

等🐰再长大一点、再懂事一点，她就开始帮忙打理家务。再后来，她也为父亲分担一些工作杂务，像是打扫卫生、依药方取来药材，或者招待到访的病人。
🐰说，她还记得药房特有的气味，各式草药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房间和她的鼻腔，清苦的草木香味仿佛始终与大自然相连，竟也是令人心情平静的。
那个小房间的三面墙壁都是高到房顶的药柜，又分为许多小抽屉，不同的药材放在不同的抽屉里，她花了不少时间才记住每一个位置。
父亲对待工作很细心，总是要仔细检查过她拿来的药材品类和数目，才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做得很好，千鹤。”

来父亲医馆的人很多很多，他们有的带着欣慰的神情回去，有的却带着更沉重的表情离开；有的仍按时来复诊，有的却不再出现；有些伤口可以缝合，有些却血流不止；有的病可以治愈，有的却连减缓痛楚的药方都没有。

有时，父亲吩咐她给客人倒一杯热茶。
🐰知道，在他们喝完这杯茶的时间里，父亲安静而耐心地等待他们擦干泪水、平复忧惧，然后送上最后的安慰。
父亲说，人的身体会生病、受伤，人的心也会。如果治愈不了身体的病痛，起码要抚慰他们的心灵。
🐰敬仰着这样的父亲，虽然还没想过长大后要做什么、是否有能力成为像他一样了不起的医生，但🐰想，她至少可以试着体恤他人的内心。

🐱安静地听她讲完，他说：千鹤长大后，也变成了和纲道先生一样温柔的人。

🐰的泪水突然漫上了眼眶。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感到相当迷茫，记忆中温柔善良、医者仁心的父亲，和后来看到的参与非人药物的研制、扬言向人类复仇以重振鬼族的父亲，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历历在目的崭新经历，有时竟也盖过了尘封的温暖回忆，哪个都是那般难以撼动。

但是此刻，哪怕同样见识过父亲的不近人情，她深爱的人却也愿意相信她所诉说的，温柔的父亲。那么，那就不算是虚假的。

🐱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望着她的眼睛，继续说：不过，没想到小时候的我们做过一样调皮的事呢，我以前也会在土方先生的书上乱涂乱画，嘛，事后都被他狠狠训话了就是了。
🐰笑了：不只是小时候，总司先生长大后也还在做这种事吧？

🐰眨眨眼，突然又问：最近总司先生在偷偷写些什么东西吗？其实我都看到了喔，不能告诉我吗？
🐱闭上眼睛，与她碰了碰额头：谁知道呢？也许我又一次把鬼副长的可怕面孔画下来了，总有一天……你会看到的，千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