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映山海》83
“我说这个太稚嫩,那个太瘦弱,这个眼神浮,那个面相凶……”她轻轻笑了,“洺儿说我挑剔,我说长公主的驸马,自然要千挑万选。”
周砚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心在刚才那瞬间死而复生,此刻跳得又急又乱,撞得他胸腔生疼。
他该庆幸的。庆幸她没看中任何人。
“不过洺儿说,”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母后并不在意出身,如果有一个人,对我好,我喜欢……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考虑。”
殿内死寂。
窗外秋风穿过庭院,卷起落叶,沙沙声清晰可闻。烛火在铜灯里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周砚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想永远守在她身边,可云泥之别,岂是儿戏?如果她有更好的选择,那他……可以放手。
“殿下……”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太后娘娘考虑得周全。朝中……朝中确实有不少青年才俊,与殿下……门当户对。”
他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割喉咙。
裴玉弓静静看着他。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他在竭力压抑,可那双总是清澈坚毅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雾。她看着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他在痛。
这个认知让裴玉弓心头一揪。她想起画像上他温柔的眼神,想起山涧里他温暖的怀抱,想起阳光下他专注的侧脸……
她忽然不想再试探了。
“周砚。”她唤他。
他不应,只垂着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你看着我。”她说。
周砚艰难地抬眼。暮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
“我刚才说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周砚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臣……不敢揣测。”
“是不敢,还是不想?”
裴玉弓向前倾身,两人距离拉近,近得周砚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狼狈的,绝望的,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周砚,”裴玉弓看着他,一字一句,“若我告诉你,那个人——”
“殿下!”周砚忽然打断她,“臣……臣忽然想起还有公务未处理,明日再来向殿下禀报。”
他说完,竟不等她回应,转身就要走。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多待一刻,他怕自己会失控,会说出不该说的话,会做出不该做的事。会跪下来求她,求她别嫁别人,求她……看看他。
哪怕只是一眼。
“站住!”裴玉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砚的脚步钉在原地。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裴玉弓看着他僵直的背影,暗叹道:
这个傻子。
这个宁可自己痛死,也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傻子。
她忽然伸手,指尖扯住了他的手指,让他浑身一震。
“你这个呆子!”她的声音里带着嗔怪,又带着说不清的柔软,“我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没听懂吗?”
周砚猛地转身。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庭院,殿内烛火成了唯一的光源。在那片暖黄的光晕里,他看见裴玉弓仰着脸看他,眼中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澄澈的的认真。
“我说我挑剔,”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说长公主的驸马要千挑万选。”
“可我没说那个人不是你。”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周砚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情意。耳边嗡嗡作响,心跳如擂鼓,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唯有她的面容清晰如刻。
“殿下……”
裴玉弓却笑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眼角——那里有未落的泪。
“现在听懂了?”
周砚说不出话,只能点头。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两人心头俱是一颤。
裴玉弓握着他的手,掌心贴上她的面颊——那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却又滚烫得像烧红的炭,一路从掌心灼到心口,灼得他整个人都麻了。
“傻了?”
裴玉弓轻笑,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方才不是还伶牙俐齿地说要告退吗?怎么现在倒成哑巴了?”
周砚试图抽回手,可指尖刚一动,就被她握得更紧。
“殿下……”他终于找回了声音,“您……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裴玉弓看着他,目光灼灼如星火,“我在说,我愿意嫁给你,周砚。愿意让你去请皇兄赐婚,愿意做你的妻子。”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得周砚神魂俱颤。
他听错了吧。
一定是听错了。
赐婚?请陛下赐婚?她愿意?
这些字眼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撞得他眼前发黑。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烛光下她含笑的眉眼,看着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温柔而坚定的光。那光太亮,亮得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突然摇头:“不……殿下,您不能……臣不配……臣怎么配……”
“配不配,我说了算。”裴玉弓打断他,“你是我的长生,是我一手带大的人。这世上若连你都不配,还有谁配?”
“可臣……臣什么都没有。”他声音哽咽,“没有家世,没有根基,只有这一身军功,还是陛下和殿下给的。臣连个像样的府邸都没有,连……”
“我要那些做什么?”裴玉弓挑眉,“我有公主府,有商行,有皇兄和母后。我缺的是一个能与我并肩而立的人,一个我累了可以依靠、我痛了可以倾诉、我任性了可以包容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周砚,那个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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