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快失传的菜,救了上海这个冬天
迎着冬日的寒,走过兴国宾馆的香樟小径,那栋已去过不知多少次的英式老别墅,就静静地立在清寒里。推开那扇厚重的门,时光就像魔术般慢了下来。屋外是百年树影,屋里是暖光流盈,这一席“暖冬宴”,便像从岁月深处端出的礼物。
从来都是一笔带过的前菜,也不知从哪一宴起,越发的让人流连在了转台。从梅干菜严裹的糖香腩排,到一头扎进青花椒被腌腊熏香了的妙龄乳鸽腿,到变幻了身姿藏进了红汤冻的羊腩,到粉艳了满屏如“一行白鹭上青天”的点上了红姜细丝被板糟的肥糯带鱼饭,再到被泡椒浸成醒辣爽脆的美出了天际的芥兰蕊……
哦,还有那盏南宋风雅里的蟹酿橘。鱼子酱的咸鲜轻轻叩醒味蕾,金桔的微酸与大闸蟹的甘甜,在勺间化开一整个江南的冬。
热菜更是道道惊艳。老菜的魂,被年轻的徐师傅,悄悄换了新颜。
在众多功夫菜中,最动容的莫过于那道“云海腾波”。它无关珍罕,却将“工夫”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须取十斤以上乌青鱼最宽厚的尾,那终日划水的“活肉”,要的就是那口脂膏丰润。
先用盐轻柔逼去黏液,再以精准的80度水温慢煨,令鱼肉松软却不失其形。之后,才是真正的功夫,师傅需凝神静气,将尾鳍间细密的骨刺抽离,只留得整片腴滑软糯的鱼肉,如扇如云般铺展开来。
这慢火细拆出的“淡水鱼翅”,底下以珊瑚蟹肉为衬,承于醇鲜火腿高汤之上。入口时无需费力,唯有鱼尾的胶质鲜甜与蟹肉的细致清雅在口中交融。它让人看见,真正的奢华并非食材的堆叠,而是肯将笨功夫、细心思,都沉静地付与这最本真的“平常物事”。一道几近失传的老菜,便在这般手下重生,时髦得令人叹服,也许这便是老派的浪漫。
更暖的是那一盅“鸡火鳖”。整鸡、火瞳与甲鱼隔着时光对炖,汤色清而韵至厚。旁边卧着松而不散的狮子头,吸饱了火腿与笋衣的精华,一碗落胃,仿佛被江南的暖阳轻轻裹住。
盐焗响螺带着滚烫的咸香上桌;河豚白子与辽参在肝油浓汁里相逢,秧草默默解了腻……每一道都在老法里藏了一点新意,像极了这幢老洋房——旧骨架,却住着鲜活的灵魂。
人均2500,换来的不止是一餐。是在百年香樟的注视下,尝到时间的厚度,也尝到有人依然愿意用慢工夫,打捞那些快要沉入岁月的味道。
离席时夜色已浓,风里带着樟树香。忽然觉得,所谓暖冬,不过是一桌好菜、一段安静辰光,和一颗被食物轻轻抚慰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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