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了1973年电影《柳条人》,一个虔诚且坚定的基督徒警察,收到小镇女孩失踪的匿名举报,就孤身一人去了偏远的夏日岛调查。他在整个过程里,经受住了所有的诱惑,包括但不限于美人,坚守人类美好的品质,比如正直、善良、勇敢以及不放弃。
结果,他却因为他的纯粹,而被这个抛弃人类文明与宗教的规则,转而拥抱原始的自然信仰与性崇拜的岛屿居民,做成柳条人而烧死,岛上去年歉收,需要活人向神献祭。
讽刺的是,但凡他有一次禁不起考验,与一直主动诱惑他的酒店女儿发生关系,但凡他不那么负责,放任女童失踪不管了,回到内陆,他就不会被选作祭品。
也就是他恪守了人类崇尚的美好品质,在那里,他是英雄。可是,在夏日岛的规则里,这些品质恰恰让他成为了最完美的祭品,一个自愿前来、纯洁无瑕、充满信念的外来之王。因此,我们身上品质的“好”与“坏”的评判标准,高度依赖于它服务的叙事目标。在一个目标与你相悖的体系里,你的美德可能正是摧毁你的工具。
延伸一点思考,我们笃信的一切,换个故事版本,是不是就不成立了?世界它是一种想象的共同体。我们只能在笃信我们共同规则的范围内决策与运行,所以我们很多“向来如此”未必是对的。我们很多痛苦有可能都是被塑造出来的。比如对失败的恐惧、对孤独的焦虑、对偏离“正常”的羞耻,确实是被所处的社会规则所定义和放大的。如果换一个规则体系,比如一个崇尚集体共享、视竞争为恶的社群,许多当下的痛苦可能根本不存在。这一点另一部电影《仲夏夜惊魂》就有体现。
所以,我们笃信的规则或标准,并不具有普遍意义,也有可能会变,我们笃信的一切都可能不做数。不过我觉得也不要因此陷入历史的虚无里,笃信的很多东西是“故事”,但不必因此陷入虚无。我们可以选择自己认同的、能赋予生命意义的故事,但同时知道它并非唯一真理。如果人什么也不信,将会漂浮无根;如果完全确信,人易成为原教旨主义者。因此我们可以一边依靠某些规则生活,一边保有对其历史性与局限性的觉察。
最后,不要到不是自己规则里的场合,遵守自己的规则,就像他去一个与人类社会规则完全相反的岛上去恪守人类的美德,最后会被杀死。
去到一个不适合的集体里,你要做的,就是跑。
就像上班需要秩序,服从与理性,你的感受、感性与本能好像都是累赘,可是一旦你选择创作为生,这些就都是你源源不断的养分。
《柳条人》的烈火,烧掉的不只是一个虔诚的正直的勇敢的他,更是一种天真的普遍主义幻觉。这个复杂世界的运行真相之一的,规则即命运,而智慧始于知道自己在谁的游戏中,手持怎样的筹码。 当你发现游戏规则与你认知不同时,不要去说服,不要去说服自己异化,而是跑。跑到你的规则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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