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明月
26-01-02 07:46

2026年的第一场雪,送别
——写于2026年1月1日

此刻,在殡仪馆,送别姑父。

人生的终点大概都在此处。电子屏幕上滚动跳跃着不同人的名字,以及后面跟着的“等待火化”“正在火化”“骨灰冷却”“骨灰捡取”。

大厅里人们悄声议论,至亲的人头上扎着大白麻布,长长的,一直拖到腰部以下,披麻戴孝。剩余的人,大部分脖子上挂着或长或短的白麻布或者红麻布,红是喜丧,意味着去世的人已经高寿,而白就是丧事,大多年龄还不算大。长的布代表着晚辈,短的代表着平辈。

抱着遗像的大多是嫡孙。我姑父三个姐姐,独他一个儿子,姑姑生了三个孩子,表哥表弟生的都是孙女,故抱着画像的人我不认识,听说是表哥的侄子,他的爷爷和姑父是堂兄弟关系。

厅堂里大多数人着黑衣黑裤,也有少数人着白衣或是深色。

窗外,飘着2026年的第一场雪,无论是还有绿色的植物,还是光秃秃的树干,此刻都被盖上了白色,就像预示着人的终点,无论曾经辉煌还是落魄,终究是逃不过最开始出生那天就已知的结局。

雪纷纷,思绪也良多。

昨天刚到姑妈家门口,就被这带点迪斯科风格的“咚、咚、咚”丧乐差点给逗笑,但是一看到表哥,我就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姑父还如此年轻,才65周岁,正该是开始享福的年纪呢。

今年夏天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当时各方面都体检过,身体还没发现问题。10月份开始肚子隐隐疼,忍了一阵去医院,已是胰腺癌晚期,这个癌症之王真不是浪得虚名,三个月不到就让人撒手归天。

姑姑家距离我们家大约5公里,每年春节晚上,我姑姑一家就会骑着小三轮过来给奶奶拜年,然后姑父留下来和我姑姑的四个兄弟一起打牌,表哥表弟也和我弟弟、堂弟他们一起通宵打牌,我们几个女孩子就缩在我大娘的床上看春节联欢晚会。

我姑父和我爸、叔叔伯伯们都喜欢穿大衣,一身黑色的长呢子大衣再配上姑姑婶婶们织的白色围巾,年轻的他们总是让人觉得虽在农村,但春节这几天真是个个意气风发,潇洒异常。

哎,时光匆匆,他们这一辈如此辛苦,真让人遗憾和伤怀。自我高三那年第一次来殡仪馆送别我爷爷,到前几年我奶奶去世,这是我第三次参加葬礼了。但以前看着我长大的那些人去世的已经很多了,我们曾经的村庄已经不复存在,变成良田,有的长辈过世后,儿孙都在外地了,关于这个村庄的记忆便随着这些老人的去世而渐渐消失了,一代又一代。

电子屏幕上的排队序号也没有了,我们去骨灰领取处,表哥拿着红布遮盖的骨灰盒接走了姑父,震天响的礼炮声声。雪下的更大了,姑父的小孙女和小外孙在雪地里打雪仗,他们还太小,无法感知生命流逝的意义。

今天凌晨5:30分出门,推开门的刹那,是漫天飞舞的雪花,车顶和把手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雪,我们到了姑姑家不久,就见抬棺的人先是抬了一截长长的树出去,尔后敲锣打鼓的乐队凑出悲哀的乐曲,8个抬棺人左右各三个,前后各一个,听着指挥开始往外抬去,姑父的几个姐姐和他女儿儿媳开始哭,拖着沉痛的调子、哑着嗓子,有个姐姐还坐在轮椅上,心底定时痛的。此时没见着我姑妈,昨天见她,她是一副旧日模样,她眼镜高度近视,让人看不清她是否悲痛过。

一路往殡仪馆去,所有送葬的车都打着双闪,从漆黑一片到天蒙蒙亮,外面是纷飞的雪花和给大地新盖的白毯子,今天是2026年的第一天。

回来时出了太阳,我们走上田间的梗坝,积雪被一行人踩得咯吱作响。鞭炮声就着北风,吹的很远,淡蓝色的烟雾飘在烧纸的火光中,把围在四周的带着白布条的黑衣人们罩的雾气蒙蒙,像是一副乡村的古老仪式静默画,如梦似幻。

朋友分享看到的一句话:人到中年,突然回老家,大多是送别。

是啊,人到中年,挡在我们前面的墙会一堵堵坍塌,先是爷爷奶奶,尔后是年长的叔伯大爷,再尔后是至亲,最后是我们自己要来面临。

#周更##人生感悟#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