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的爱
冷风似乎无处不在,池嘉寒裹紧围巾走进店里。书香味淡淡飘逸在空气间,店内装潢古朴,池嘉寒踩着地板往前走,一眼瞥见搁在一旁的信笺。
抖落几分寒气,池嘉寒走近抚摸,漂亮的信纸上花纹华丽,浮着淡粉红色,他没说话,站在原地思考几秒。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那张漂亮昳丽的脸蛋像是凝固在空气中,远看觉得模糊,近看仿若缥缈。
店里大多数人只顾着自己的事,或坐在一旁安静落下笔端,或挑中书籍静默阅读。池嘉寒拿起花笺付了款,脚印落在身后,迎着风回了家。
冬日里天黑得早,池嘉寒视线隔着窗远眺,墨水渗在纸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墨色黑点。笔尖行上,却无从下笔,应该写什么?是贺蔚?还是更亲昵的称呼?
那人常开口说的甜言蜜语,池嘉寒跟他相处这么久,却半分都学不到。
他皱眉,眼睛亮了又暗,脸颊肉微微鼓起点来,能看出几分的脾气。
早知道就不买了。
就不应该答应贺蔚这无理的要求。
写什么,有什么好写的,以为每个人都像他这么啰嗦吗?
思来想去,他郑重地写下贺蔚的名字,遥遥指向远方,无形的线此刻将他们连在一起。往下无论写的什么,归属人都只有贺蔚,池嘉寒没加前缀,两个冒号引出下文。
是最普通的八字开头,池嘉寒将脸埋在桌上,侧过头视线没有焦距,自己也浑然不知自己在盯着看什么。
骤然间他仿佛听见贺蔚笑嘻嘻的嗓音,在空旷又温暖的卧室响起,接着而来的是alpha熟悉的身体,还有高热的体温。池嘉寒被迫埋在饱满的胸膛上,被贺蔚吸猫似的逗着,他听见那人兴冲冲地跟自己说今年跨年要怎么怎么过。先穿上情侣装,再手牵着手看在夜幕下骤闪的烟花。
池嘉寒脸被闷得发热,挣扎着从他怀里逃出来,头发乱糟糟一团,鼻尖微微皱起来,偶尔来的叛逆心让他故意呛人:“我明晚有夜班。”
贺蔚了然笑笑,宽大手掌抚他脸庞,将人捧在掌中,“又在骗我。”
鼻子上传来微弱痒意,池嘉寒抬眸看向他,贺蔚低头点点他鼻子,“宝宝这里怎么变长了呀。”
好幼稚,池嘉寒眼睛里闪过笑,“那我们要保持距离,省得戳到你。”
步子还没迈出去,贺蔚搂住他腰,在细窄的腰身上胡乱占着便宜,“没关系的宝宝,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池嘉寒恼羞成怒,没好气地让他清醒清醒,甜言蜜语收收吧贺大警官。被警告的人不在意,浪漫细胞在作祟,朝池嘉寒抛了个眼神,说让他期待一下明天,绝对让池医生身心愉悦。
可是池医生的排班是假的,贺警官的加班却实打实的来了。
池嘉寒听到那瞬间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事出有因的人,贺蔚按住池嘉寒手腕,表情欲哭无泪,“宝宝对不起呀…上头突然派了个任务下来。”
“没事,”池嘉寒轻飘飘回他,眼见贺蔚又要说话,池嘉寒反握住他的手,粗糙,温热,骨节分明,这一次他认真地开口,朝贺蔚说:“我在家等你回来。”
如果没有意外,贺蔚会在今晚与池嘉寒共进晚餐,在顶层灯光下把他抱在怀里一起隔着窗户看烟花,最后亲他耳朵问:愿不愿意跟他回家?
回去见他父母,然后在贺宅度过新一年的开端。
贺蔚会毛躁,紧张,那一刻肯定像极了青涩的高中生,可惜意外比设想来得更早。贺蔚咽下去没说的话,精准吮住池嘉寒那片薄薄的唇,舌尖抵进去勾住,将氧气挤压在口腔之外。
“嘉寒,”深吸一口气,贺蔚替池嘉寒抹去唇边溢出的水渍,拍拍omega被吻得喘不上气颤抖的身体,肉麻的话到嘴边,他又要转个弯先逗人:“这么舍不得老公呀。”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池嘉寒眼神清泠泠看他,“本来就没打算跟你过。”
都已经成功住进池嘉寒家里了,贺蔚当然不在意他嘴里的三言两语,捏池嘉寒嘴巴,似笑非笑,“除了我你还能跟谁过呀池医生。”
池嘉寒本想反唇相讥,却又因为他的眼神偃旗息鼓,贺蔚咬他一口,“说好了,要在家等我回来。”
虽说遇上极端分子的概率较低,贺蔚受伤的概率也不高,但池嘉寒从同事嘴里听来一件事,据说首都某地求来的平安符很灵很有用。都当医生了,怎么还能封建迷信呢?
生死有命,池嘉寒心里想着。
夜晚被贺蔚牢牢抱着入睡时,他抚摸到贺警官受伤的手指,还有身体里胸膛上各种类型的伤疤。
空闲时,他便瞒着人,求来一个开过光的平安符。想着在今年末尾送至贺蔚手中,给予一份微不足道的心意,希望他的爱人在来年无灾无病,安康顺利。
池嘉寒拉开抽屉,将平安符握在掌中。此刻,今年只剩下最后的几个小时。
池嘉寒福至心灵,开始动笔。
贺蔚:
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此时离新的一年只剩七小时,很可惜我们分隔两地,收到这一封信,你感到奇怪吗?如果你觉得奇怪,那恭喜贺警官,如你当初信上所言。如果某人是平平淡淡地打开,阅读,那我当初就也是这样。客观来说,我觉得你做什么对我来说大概都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你是有一出想一出吗?你是没一出硬想两出。
信上也在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皱眉过?但明显你的手确实在抖,因为笔下的字开始抖动起来,不太好看。现在是下午五点二十三分,窗外天气一般,没有日落,天黑得早。卧室里很安静,你现在应该正在出着任务。莫名其妙,我的脑子里你怎么一直在吵,有点无法无天了,好烦。我也在想为什么突然要特意地去买信笺,拿起笔给你写下这一封信,分明你耍赖说让我给你回信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某人是不是真的修了什么邪术?用来控制我的大脑。
贺蔚确实是个大坏蛋,谁让你写遗书了,有这点时间去多吃点饭倒挺好。哪里看出来我像猫?如果眼睛不好,我还是建议某人多去医院看看。
不敢托大那就不要说出来,但我有直觉你一定会无事发生,毕竟我们做医生的,说出来的话大概都很灵验。那看来你的记忆力不错,不然我看首都警署真的要思考一下未来了。
我记得我好像说过某人很烦吧?但你哪次当真了,那个嬉皮笑脸的人被你弄到哪里去了?怎么在信上就开始装可怜。我以为某人的词典上根本没有退缩两个字,总在我耳边说看透我了,那怎么一开始的时候还怀疑我爱不爱你。这么显而易见的事,警监大人居然还需要怀疑吗?真的很坏,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把你拷了,省得来祸害我。之前某人还说我的眼泪要把你淹了,水性那么好的嘚瑟鬼,淹了就淹了吧。想吃糖果尽管来找我拿,蛀牙了我还可以给你看,家里有个医生,就像你平日里说的那样,确实令人放心。有什么好期盼的,也只有你这个傻子,把我看得那么重。看来某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之前说你摇尾巴,还被你反驳说没有。或许某天我真的要把对你的备注改成小狗了,到时候去警署接你下班,万一被旁人看到首都大名鼎鼎的高级警监居然是小狗变的?那该怎么办?
希望你可以回去好好学习怎么用语言准确描述一个场景。亲吻和舔弄有很大的区别,某人说得有点太过恶心了。当初信誓旦旦说不想告诉我怕我心疼,那到后面故意用这招示弱惹我难受的人又是谁?看来某人真的学了很多东西,我确实吃这一招。你抢我枕头的次数还少吗,有哪一天醒来我不是靠在你怀里的?
像样的情书没有,像样的人我有了就行。我高中不早恋的,某人总喜欢说一些甜言蜜语,黏黏糊糊的话还一大堆,其实跟情书也没有区别。
过得还行,早中晚餐都按时吃,不哭不笑的话那应该是面瘫,我大抵不是,所以有哭有笑。想知道我想不想你,可以,等你回来后再说。就算我说没有,某人也得硬说有吧,反正都是贺警官的一言堂,想你或不想你又有什么区别呢?在国外偶尔会看天气预报,所以幸运的话下雨时就可以撑着伞回去。不幸的话,大概就是生病了自己一个人去看病,不过也没什么,反正到了现在,这种不幸已经通通消失。什么都像你一样,那还了得,万一是我想你的程度更多一点呢,某人别太自恋,脸皮简直厚得我一言难尽。
所以你当初写的是情书吧,哪里来的遗书。以后再说错话,你就去外头吹吹冷风清醒清醒再回家。
哪有人这么缠人肉麻的,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不准弄成铃声!不然你手机里的录音我全都给你删了。请某个警监要点脸吧,你不嫌尴尬我还嫌呢。我天天在你耳边说话,还要什么铃声?
知道就好,那下次就别逼我说,自己在我眼神里找好了。什么时候回来看,就什么时候都有。
给你的平安符记得放好,也许以后就不会在疼了。幻想是合法的,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样想过。
妈妈说得还真对,你从小到大就这模样。想哄人轻而易举,某人说小时候,那现在就不能带我去买糖葫芦,去放风筝,玩抓迷藏了吗?不切实际的和真实的,我们贺警官大可以选一个来实现,毕竟你的早安吻晚安吻,似乎一次都没有落下过。
高中时你逗我骚扰我的次数也不少,足够了。想象力这么丰富,看来下次导演也得找你取点经。不过你得小心我告诉老师,说你上课打扰我学习。
你早点回来,这一切就都不是幻影。一个人的想象是虚假的,那两个人的期许,就一定可以成真。
天天说爱,某人精力好高。按你的话来说,现在是我写信,某人就得承认,我此时此刻爱你更多一点。
知道了,好啰嗦,在某人眼里全世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吧,下次记得提前通知其他人搬迁至别的星球,可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195院的绝佳赏雪地确实很好看,大雪落在我们头上,我一抬头,就能看见的笑起来的眼睛。说实话,真的有点傻,我每年都要见到这一双眼睛,看来我需要考虑考虑怎样补救了。
蛋糕确实很好吃,但你赶走鸽子的时候怎么打算跟鸽子一起飞走?某位出来旅游的人未免太过放飞自我了。思来想去还是算了,寸头显得你更像不良少年…哦不,是青年,毕竟你是当警察的,形象不好,首都安全未免也太儿戏了。
想说什么,就亲自开口对我说。我在这里,难道还会没有时间去听吗?你告诉我了,我就会知道,某人即使不说,我难道没有眼睛去看吗?
心跳声居然也吵得我写不下去,传染性疾病需要找到根本,等你回来,我们或许可以共同探讨。上学时某人语文水平怎样还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彼此彼此,可能睡一个被窝的,心有灵犀是必然趋势。
说你不要脸已经说过太多次了,你有把它放在心上吗。这么喜欢让我猜,那你也试一试,猜猜看,等你回来我要对你说什么?
洋洋洒洒写了一长篇,你要是敢当着我的面念出来,那你就死定了。
心里有点空,我的手也被冻得发红。俗话说喷嚏一打是想,二打是骂,那看来大概就是你在想我了。
我也想你。
我在家里等你回来,迟迟的回信,希望某位alpha收到了可以心情愉悦。第一封情书总是要得到第一次回信的,纸短,我也嘴笨,不是每个人都像某人一样,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批发回来。
平安健康,注意身体。新的一年,一切顺利,家里新买的空气炸锅到了,或许这一次,我们做得不会太狼狈。
池嘉寒
2805年 12月3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