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的几个月,黎深被外派到隔壁市的医院学习,正赶上了漫长的雨季,安排的住宿隔音不太好,黎深总是在凌晨被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惊醒,起了床裹了毯子坐在电脑边,继续看资料。
直到学习结束,雨雾跟着黎深一路回去,他每次经过会议室门口那条走廊,总会下意识看一眼,但他没时间再去多想,急救室的铃总是在响。
今天轮到黎深值小夜班,正巧赶上了新年,市区不允许放烟花,外面一直都很安静。刚抽身去烧了一壶热水,送来几个打架斗殴的醉汉,个个头上都是啤酒瓶碎片,直到急救室还在互相辱骂。
处理完已经将近十点半,快要到交接班的时间,黎深打开了一点窗户,让外面的冷冷雨雾飘进来些,把屋里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冲散。
熬到了快十一点,外面又传来了动静,黎深起身把最后一点咖啡吞下去,戴上口罩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平板,愣了一下。
“医生……他从傍晚一直发高烧,刚刚又在吐。”
“嗯,有没有吃什么东西?比如可能会过敏的东西。”
“没有,就保姆正常烧的饭菜,应该……不会有问题,现在喝水都会吐。”
“有没有拉肚子?”
晚场聚餐的酒精让我的额头还有点疼,我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保姆眼色,摇了摇头,“没有。”
黎深摸了摸小孩烧到通红的额头,“查一下血项。”
我看着一边的护士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交接班的医生进来同黎深低声说了什么就去了隔壁,整个病房安静下来。黎深一直不发一言,眼神严肃,我因为见到他刚放松一点的心又紧张起来,担心会出什么大问题,咬咬牙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那个……严不严重?”
“没事,放心。”
说完黎深自己都觉得荒谬,他不应该这么肯定地回答病人家属这个问题,但他现在脑子里的语言系统已经错乱了。
护士走上来递过来一个单子,指了指,“家属这边签个字。”
有了黎深那句话,我便彻底放了心,一点不慌地坐在急诊室门口的走廊椅子上,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给远在国外出差的丈夫发消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很快,护士就来告诉我说是小孩是细菌感染,已经送到病房挂吊水,大概一两天就能出院。
保姆跟着护士走了,我站起身看了看黑黢黢的窗外,晚上喝的那些酒此刻让人头疼得不行,我撑着走了两步只得扶着墙又坐下。
“要喝点水吗?”
我如梦初醒,猛地抬头,结果后脑勺和墙来了个亲密接触,这下眼泪花都撞了出来,也不顾得什么距离分寸,接过黎深手里的杯子。
黎深一路跟在我身后走到大门口,掏出手机,“我给你叫车。”
外面的雨雾已经变成了雪,越下越大,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我把垂下来的围巾搭在肩膀上,拢了拢衣领,“不用。”
紧接着手机相当给面子地从我手指间滑了下去,在雪里翻了一圈,摔了个面朝天。
他弯腰捡起手机,把屏幕雪水擦了擦递给我,我这才看清他穿着大衣拎着电脑包,一副已经下班的样子,安静地站在我面前,发丝间都是雪,没有立刻融化。
他突然笑了笑,我看着他,我也笑了,他像是知道我想做什么似的,微微低头,任凭我伸手轻轻掸去了眉眼之上的一片雪。
突然有了一丝不甘心,不知从何而来,我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勾住了他的大衣领,怀揣着不可预知的心意,趔趄着贴进了不算温热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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