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文。
高冷校草攻&胆小社恐受
闫焱推开宿舍门时,意料之外地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四人间宿舍只安排了他们两个人。靠窗的下铺已经整理好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贴着一张小小的星空贴纸。一个男生正蹲在衣柜前整理衣服,听到开门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回头。
那男生眼睛很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此刻正用那双似水的眼睛惊恐地看着闫焱,手里攥着一件叠到一半的T恤,指节用力到泛白。
“宋然?”闫焱确认了一下门牌号,没错,是305。
男生慌乱点头,迅速站起来,头却“砰”地撞到了上铺床板。他疼得捂住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但又拼命眨眼憋了回去。
闫焱走过去,把书包扔到靠门的下铺——那是他的床。开学第一天,他来得晚,只剩下这个位置。
“没事吧?”他问。
宋然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没、没事。”
闫焱没再说话,开始收拾行李。他能感觉到宋然一直偷偷看他,目光像羽毛一样轻,却又明显得无法忽视。
闫焱知道自己是学校的焦点。从初中起就这样,个子高,长相出众,成绩好,再加上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走到哪里都有人议论。他习惯了,也学会了无视。
但和这样一个容易受惊的胆小室友相处,还是第一次。
当晚,闫焱洗完澡出来,发现宋然已经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看到闫焱,那半个脑袋也迅速缩了进去。
闫焱擦着头发,走到自己床边,发现桌上多了盒牛奶,下面压着张纸条:
“多、多买了一盒,给你。”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的。
闫焱拿起牛奶,是草莓味的。他不太喜欢甜食,但还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太甜了。
“谢谢。”他说。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没回应。
第二天早上六点,闫焱准时醒来。宋然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像豆腐块。卫生间传来极轻微的水声,像是怕吵醒谁。
闫焱起身洗漱,发现洗手台上放着一支新牙膏,旁边又有一张纸条:
“昨天看你没带,先用我的。”
字迹依然工整得过分。
闫焱拿起牙膏,薄荷味的,和他平时用的一个牌子。他挤了一点开始刷牙,清凉的感觉在口腔蔓延。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
闫焱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喜欢这里,安静,视野好。课间时,他无意间瞥见前排靠墙的角落里,宋然正低着头,努力把自己缩得很小,前排男生大声说笑时,他会轻微地抖一下。
像是察觉到目光,宋然忽然回头。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宋然的脸“唰”地红了,迅速转回去,后颈都透着粉色。
闫焱移开视线,继续看手里的物理竞赛题。
午饭时间,闫焱被发小林浩拽去食堂。排队时,林浩喋喋不休地说着暑假见闻,闫焱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
他在角落里发现了宋然。一个人,端着餐盘,低着头找座位,像在完成一项艰巨任务。终于找到一个空桌,坐下后,他几乎把脸埋进餐盘里,快速扒饭,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看什么呢?”林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哦,那个小透明啊,你们班的吧?听说特别社恐,开学一周了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闫焱没应声,打了份糖醋排骨——他其实不太喜欢酸甜口,但今天突然想试试。
饭后回宿舍,宋然已经在了,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背挺得很直。听到开门声,他脊背明显僵了一下,但没回头。
“吃过了?”闫焱问。
宋然轻轻“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闫焱走到自己桌前,发现那里放着两颗水果糖,包装纸亮晶晶的。他拿起一颗,剥开扔进嘴里,橙子味,还是太甜。
“糖不错。”他说。
宋然的耳朵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305宿舍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平衡现象。
宋然总是早起,轻手轻脚,会在闫焱桌上留些小东西:一瓶水,一个苹果,有时是块巧克力。闫焱从不说破,但偶尔会带回食堂的蛋挞——宋然喜欢甜食。
他们交流不多,大部分时间各做各的。
宋然学习很刻苦,经常熬到深夜,台灯调得很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闫焱则按自己的节奏生活,六点起,十一点睡,雷打不动。
打破平衡现象的是一个月后的雨夜。
深秋的雨来得急,闫焱从图书馆出来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他没带伞,正准备冒雨冲回去,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然撑着一把蓝色的伞,站在屋檐下,脚尖不安地点着地面。看到闫焱,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帘。
“我、我多带了一把。”宋然小声说,递过来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闫焱接过,伞柄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两人并肩走入雨中,一路无话。到宿舍楼下时,宋然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作业本……忘在教室了。”宋然脸色发白,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事。
“明天早点去拿。”
“不行,明早要交……”宋然急得快哭了。
闫焱看了看时间,九点半。教学楼应该还没锁。
“走吧,去拿。”
雨势渐小,校园里没什么人。教室在四楼,灯已经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宋然显然怕黑,紧紧跟在闫焱身后,几乎要贴到他背上。
找到作业本后,下楼时,宋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闫焱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很细,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
“谢谢。”宋然声音发抖,不知是吓的还是冷的。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靠得比来时近了些。宋然的伞太小,右肩湿了一片,闫焱看见了,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那晚之后,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宋然还是不敢主动和闫焱说话,但偶尔会小声问他数学题。闫焱讲解时,他会很认真地听,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听不懂时会轻轻咬嘴唇,留下浅浅的牙印。
十一月初,学校举办篮球赛。闫焱是主力,每场比赛都围满了人。决赛那天,林浩硬拉着闫焱提早去热身,经过小卖部时,闫焱停下脚步。
宋然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攥着瓶水,眼神游移,像是在等谁又像只是站着发呆。
“去看比赛吗?”闫焱问。
宋然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差点掉地上。他摇头,又犹豫着点头,最后很小声地说:“人很多……”
“可以站在后面。”闫焱说,“不会有人注意。”
宋然纠结了很久,终于点头。
比赛很激烈,闫焱所在的班级最终夺冠。终场哨响时,全场欢呼。闫焱在人群中寻找,终于在最外围的树荫下找到了宋然。他远远站着,没有欢呼,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闫焱穿过人群走过去,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宋然立刻递上水和毛巾——不是小卖部买的矿泉水,是保温杯,里面是温的蜂蜜水。
“你带的?”闫焱接过,一口气喝了半杯,甜度刚好。
宋然点头,又拿出一包纸巾:“擦、擦汗。”
那天晚上,宿舍里格外安静。闫焱洗完澡出来,发现宋然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摊着未完成的英语卷子。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又长又密,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闫焱拿过外套想给他披上,宋然却醒了。
“对、对不起,我睡着了……”他慌忙坐直,揉了揉眼睛。
“困了就睡。”闫焱说。
宋然摇头:“作业还没写完。”
闫焱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英语卷子看了看:“哪题不会?”
宋然指了指完形填空,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净。
闫焱开始讲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宋然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闫焱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讲完题已经十一点半。宋然小声道谢,收拾书本准备睡觉。躺下后,他在黑暗中轻声说:“闫焱。”
“嗯?”
“今天……很厉害。”
闫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说篮球赛。
“谢谢。”
沉默了一会儿,宋然又说:“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
“就是……很厉害。学习好,运动好,大家都喜欢你。”宋然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像我……”
“你也很厉害。”闫焱说。
宋然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回应,呼吸都停了一拍。
“每天早起,学习认真,会记得给别人带东西。”闫焱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黑暗中,宋然没有回应。但闫焱听到了被子摩擦的声音,像是他在翻身。
“真的吗?”很久之后,宋然轻声问。
“嗯。”
又一阵沉默。
“那……晚安。”
“晚安。”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无形的墙薄了一些。
宋然还是会紧张,但和闫焱说话时不再结巴得那么厉害。他开始在闫焱桌上留小纸条,内容从简单的“牛奶在桌上”逐渐变成“这道题我不会,能教我吗?”或者“今天食堂有布丁,记得去买”。
闫焱很少回复纸条,但会在教完题后放一颗糖在宋然桌上,或者带回他喜欢的布丁。
临近期末的一个周末,宋然发烧了。
早上闫焱醒来时,发现宋然还躺在床上,这很不寻常。走过去一看,他脸色潮红,呼吸粗重,额头滚烫。
“宋然。”闫焱轻轻推他。
宋然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眶泛红,声音嘶哑:“对不起……我起不来……”
“你发烧了。”闫焱从自己抽屉里找出体温计和退烧药——林浩经常生病,他习惯备着这些。
38.7度。闫焱倒了温水,让宋然吃药。宋然很乖地吞下药片,又蜷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谢谢……”他说,声音软绵绵的。
那天闫焱没去图书馆。他在宿舍待着,给宋然换毛巾,按时让他吃药。中午去食堂打了粥,宋然没胃口,只喝了几口。
下午,宋然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闫焱坐在自己床边看书。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给闫焱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平时冷硬的轮廓变得柔和。
“醒了?”闫焱放下书,探了探他的额头,“退了些。”
宋然点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闫焱递过水杯,他小口喝着,水温刚刚好。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宋然突然问,问完就后悔了,低头盯着水杯。
闫焱沉默了几秒:“你不对我也很好吗?”
“那不一样……”宋然小声说,“你给我补课,带我打水,还、还陪我去拿作业……我只是……放点吃的。”
“一样的。”闫焱说。
宋然抬头,对上闫焱的眼睛。这是第一次,他敢这么长时间直视闫焱。闫焱的眼睛很黑,像深潭,此刻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他。
“真的吗?”宋然问,像那天晚上一样的问题。
“真的。”
宋然笑了,很浅的笑容,但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他第一次在闫焱面前笑。
烧退后,宋然变得大胆了些。他开始在闫焱打球时站在不远处等,会在闫焱晚归时留一盏小灯,甚至敢在闫焱看书时小声哼歌——虽然他立刻就会意识到,然后红着脸闭嘴。
期末考前一天,宿舍里气氛紧张。宋然复习到深夜,闫焱破例陪他一起。十二点时,宋然趴在桌上哀叹:“完了,物理肯定要不及格了……”
“哪里不会?”闫焱问。
宋然指了几个知识点,闫焱用最简单的方式重新讲了一遍。这次宋然听懂了,眼睛亮起来:“原来是这样!”
“嗯,明天照这个思路写。”
宋然点头,忽然说:“闫焱,你真好。”
闫焱翻书的手顿了顿。
“我是说……谢谢你一直帮我。”宋然认真地说,“没有你,我这学期肯定过得很糟糕。”
“不会的。”闫焱说,“你比自己想的要强。”
宋然又笑了,这次没有立刻收起笑容。
考试结束那天下雪了。南方小城难得见到雪,学生们都很兴奋。宋然站在窗边看雪,鼻尖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窗上结成白雾。
“想去看看吗?”闫焱问。
宋然惊讶回头:“现在?”
“嗯。”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雪花在路灯下纷纷扬扬,像无数碎钻洒落。
两人走在操场上,脚下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宋然伸出手接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好漂亮。”他轻声说。
“嗯。”
走了一圈,宋然的手冻得通红。闫焱停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宋然僵住了,但没抽回手。
口袋里很暖,闫焱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他的。
“闫焱。”宋然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能一直这样吗?”宋然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雪落的声音掩盖。
闫焱没有立刻回答。他们继续往前走,雪落在肩头,很快化开。
“如果你想的话。”闫焱最终说。
“我想。”宋然立刻说,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红了,但手还在闫焱口袋里,没有抽出来。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错重叠。雪花还在下,安静地覆盖了脚印,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封存。
宿舍楼里传来隐约的笑语声,但那些都离他们很远。在这个被雪包围的小小世界里,只有口袋相握的手是真实的,温暖的,不容置疑的。
回到宿舍时,两人肩头都落满了雪。宋然在门口跺脚,头发上的雪花在暖气中迅速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闫焱伸手替他掸去肩上的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那晚,宋然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下雪了,手很暖。”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希望冬天长一点。”
合上日记,他看向对面床铺。闫焱已经睡了,呼吸平稳绵长。宋然悄悄笑了,关上台灯,在黑暗中轻声说:
“晚安,闫焱。”
对面传来翻身的轻响,然后是同样轻声的回应:
“晚安,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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