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很辛苦吧?”
这是翻开《猫舔过伤口》时最先看到的一句话。读完全书后觉得这是一句很绝妙的给读者的开篇悬停。
这本书围绕着三个受伤的生命展开。
海秀,因为一次电视节目中对一位演员的点评,,被卷入一场舆论风暴。演员的自杀让她被审视和指控,她失去工作、亲密关系,甚至失去了去自己喜欢的餐厅吃饭的权利。小说中,她始终没有明显的崩溃时刻,只是在不断信。委屈、愤怒与歉疚被记录下来,却又没有寄出,所以这些被仔细斟酌过的言语,并不指向澄清、和解或被理解——书写更像是一种最低限度的自我确认:在无法被解释的处境中,她仍然存在着,伤害也存在着。
世伊,一个十岁的女孩,通过海秀的目光进入故事。在躲避球训练和同伴的沉默中,她被排斥、被孤立,却没有一个可以被清楚指认的原因。小说并未试图解释霸凌的起点,因为在孩子的世界里,伤害往往是不需要逻辑支撑的。
芜菁,一只濒死的流浪猫。它为何遍体鳞伤并不重要——对流浪的生命而言,不受伤反而显得不真实。正是因为试图救助它,海秀与世伊产生了连接;这只猫为她们提供了一个可以靠近彼此的理由。
这本书诚实也残忍;它拒绝为痛苦提供因果、意义或回报。
海秀是否真的要为那位演员的自杀负责?世伊为什么会成为被霸凌的对象?芜菁又为何不断受伤?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也并未被引导至“因此获得成长”或“因此变得更强”。伤痛并没有被兑换成力量,甚至连“治愈”的承诺都不存在。
这让我想起自己曾经历过的网暴。一年后和一位朋友聊起这件事,她说:“我知道你们被网暴了,但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如果不去刻意展开一套完整的叙事,那件事如今就像没有真正发生过,或者说,没有真正发生在“我”的身上。某种意义上的“果”并不存在。
我喜欢《猫舔过伤口》对某些叙事的拒绝,拒接解释、总结、安慰,只是停留在候诊室、学校、医院和咖啡厅这些中性的空间里,书写一个又一个无法被因果关系包裹的当下。作者描写了一个当下,她说“那个时刻只是当下,不是过去任何事物的结果、原因或理由。当下是无法用因果关系解释的时刻”。这本书也拒绝了回答世伊和海秀将如何活下去。可能有些时刻,活着本身就已经足够辛苦,不被要求转化为意义反而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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