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师兄?”
你猫在门边鬼鬼祟祟地呼唤教室里安静坐着看书的年轻男人,后者茫然地抬起头,又在看清你的瞬间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你怎么……”
“嘘!嘘!”你赶紧冲他做噤声的手势,师兄连忙压低了音量,他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小声道:“你跑到哪里去了?黎老师找了你一个晚上。”
“……这不是重点。”你警惕地打量周围,时刻关注一切风吹草动,“关键是黎深,不是,黎老师他现在心情怎么样?”
“黎老师的心情……还行吧?老师不怎么生气的。”师兄的视线转了转,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你太专注,没从他指尖滑动桌面的动作中看出端倪,只松了一口气,松弛地往教室里走,与此同时,心底又带着些说不出的失落:“那就好,我还以为他会气得大喊,然后把整个学校倒过来翻个遍……”
师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你的领子被略微用力拽住了,你步子一顿,身体先于理智发觉危险的存在,师兄拼命冲你摆手,而你终于闭上眼睛,慢慢回头:“黎,黎深,黎深老师。”
“嗯,这里只有一个人,没有三个人,你在喊谁?”黎深若有所思,食中两指夹住你的制服衣领,云淡风轻道,你顿感头大,马上立正大喊:“老师!”
黎深被你冷不防一嗓子喊得头疼,你赶忙冲师兄打撤离的手势,师兄抱着书一溜烟逃脱了,临走前还冲你做了个夸张的口型。
……他说的分明是保重。
这么严重吗?你咽了咽口水,视死如归般转向黎深,而他抱着胳膊,眼神凉凉地望着你:“让殿下失望了,昨天晚上没来得及把学校掘地三尺,倒是王庭的抗议函发来了三次……”
他顿了顿,似是觉得好笑:“控诉学校没能保护好王储的安危,还有……怀疑黎深上将意图谋害王储,要求进入学校调查。”
“……这群在阴沟里泡大的蛀虫。”师兄不在,你也懒得再和黎深维持什么师生情深的戏码,对你而言,他是你名义上的老师,可实际上,他却是你亲手选择的谋士,是你为未来波云诡谲的权力生活选择的最好的同路人。
至于入学,不过是王庭内部危险不断,各类大臣想尽办法阻止黎深过来,也不知道一本旧星历法被他们翻了多少遍,才能从其中找出那么多禁止上将私下进宫见王储的规定,偶尔你看见他们,会无端想起资料片里旧星系年代那些大臣……
所以偶尔,你也想像当时的帝国统领一样,直接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不行。”黎深不赞成地摇摇头,他将手中翻了一半的书放回书架上,“殿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们就是想架空我!让我没有助力。”你愤愤地趴在床上捶枕头,黎深好笑地走到床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既然选择了我,我总会想到办法。”
“……”你面无表情地看着黎深,点了点背后大开的窗户:“想到办法的意思是……绕开主星防卫系统,利用王庭漏洞,翻窗进入王储的卧室吗?”
黎深难得尴尬地轻咳一声,他摸摸鼻子:“殿下一直没有回复通信,所以我想,我应该过来看看。”
你坐起身盯着黎深半晌,终于喃喃道:“第一次见面我以为你是长得帅的高岭之花,没想到你居然是不回消息就会直接上门的类型。”
“什么?”黎深没能听清你话里的内容,你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没什么,我说……因为我生病了。”
“迷迷糊糊看到你的消息,总觉得回复了,现在想想可能是做梦吧。”
“嗯。”黎深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替你掖好被子,你转头望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黎深摇摇头,不知是不是累了,他的坐姿很舒展,他理了理你乱掉的头发,你被他的手指弄得痒,边笑边往后躲:“没什么,就觉得你这个来法,像来刺杀的。”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装了什么。”黎深扶额,你眨眨眼,无辜道:“在想黎深会不会刺杀我。”
“嗯。”黎深弯腰凑近,他的语调戏谑:“是啊,帝国最年轻的上将,无端靠近同样年轻的王储,不知道是有意试探……还是早有异心。”
你眼睛亮亮地盯着黎深:“嗯,是什么呢?”
你知道,这些都是旁人说的话,但偶尔你也好奇,黎深究竟如何看待你们的关系呢?
“……是大半夜在书房看书看得好好的,突然被一个从坠毁飞行器上走出来的人抓住了,怎么说都要我当她的谋士。”黎深语调轻快,完全出乎你的意料,你愣了愣,几秒后反应过来去抓他的脸:“我都说了那不是坠毁。”
“嗯。”黎深轻巧地躲开,“而且我想今晚的刺客……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我,殿下刚刚挥剑砍过来的样子很有精神。”
“……”这回轮到你心虚地窝进被子,你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轻声道:“黎深,留下来陪我吧。”
“帝国上将,大半夜留宿王储寝宫,不合适吧。”黎深笑着摇摇头,你不甘示弱:“本来也不会有帝国上将从窗户进入王储寝宫。”
简直像是……你被自己的想象惊得红了脸,不知过了多久,才重新开口:“……母亲去世之后,我就是一个人留在这王庭里了。”
黎深没有说话,他沉默着,片刻后,略带冰凉的皮质手套触感抚上你的手——是黎深,他轻叹一口气:“睡吧,我等你睡着再离开。”
“你像这样说,说不定我一晚都不睡了。”
“那……来瓦尔基里星读书,怎么样?”黎深轻飘飘道,“在我身边,离我更近一点。”
“等你有能力应对这一切时,再回来。”
你静静地注视着黎深,试图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读出什么,有时你真的不明白,面前握着你手的这人,分明也只是比你大上寥寥几岁的青年,你们所行过的路,彼此之间并不相差多少,可为什么……
你永远看不懂他的想法。
——又或者说,你看懂了,却故意装作不懂。
骂完那群讨厌的大臣,你和黎深之间又重剩下沉默,不知从哪天开始,你们二人之间便总是如此,你到达了瓦尔基里星,来到了黎深身边,却好像……离他更远了。
“所以……说说吧,昨晚去哪了。”黎深与你面对面坐下,教室外阳光正好,一年四季中枢自动调控的天气,此时正循环到某个晴朗的艳阳天,大片的金色光线泼进教室,而你低着头,片刻后摇摇头:“只是出去转转。”
窗外的茉莉花开得正好,瓦尔基里星本来没有这种花,这种主星王庭附近才有的白色小花,被黎深带回来,种在这片星球上,如今竟然也长得姿态舒展、花繁叶茂。
就像你一样。
你突然感到无比烦躁,手中坚硬的金属硌着你的手指,你不安地动了动身子,而黎深垂眸望着你:“你不想见到我?”
“什么?”你不解地抬头望他,他转开视线:“刚才我来的时候,你们聊得很好。”
真不知道是哪里聊得好,可能是说你向师兄打听黎深时的小动作,你敏锐地发现黎深的反常,于是你装聋作哑,半天才矜持地回了一个“嗯”
黎深果然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他坐直身子,指尖轻敲桌面,说话的语速快了,语音也微微上扬:“你们的关系很好?什么时候。”
“黎深。”你突然打断他,“你还记得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念书吗?”
“逃脱王庭的监视,怎么了?”黎深皱眉,显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仰头注视着他:“只是想说……我和你的学生们不一样。”
黎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而你看着他的眼睛:“我不只是你的学生。”
“嗯……还是我效忠保护的,未来的女王陛下。”黎深的声音很轻,你却腾地一下站起来,你焦躁到极点,声音也抬高:“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深想阻拦你,但他还是晚了一步,你已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有没有可能……”
“我是为了你来的。”
黎深的呼吸陡然急促了,你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猛地握住你的手,轻轻地摇摇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在那个生病的、昏昏沉沉的夜晚,你们就已经明白。
年轻的上将走近同样年轻的王储……除了权力,还有爱。
任谁也无法控制。
你不想再听黎深说话,此时正是训练时间,教室里空荡无人,中枢安静地运转着,而你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打算吻上去。
黎深却伸手抚上你的下巴,他略微用力迫使你抬头望向他,片刻后低头吻了上来。
“已锁定。”迷蒙间你似乎听见中枢的机械声响,你喘息着,拍拍黎深的肩膀:“为什么锁门?”
黎深退开一些距离,他用拇指蹭蹭你的下唇:“殿下是王储,又和我是名义上的师生。”
“我想这样……对殿下更好。”
说完他低头又恋恋不舍地吻了你一下,而你眨眨眼:“黎深。”
你终于拿出那把定做小匕首,将它递给黎深,你深吸一口气:“这是我……昨晚去拿的。”
“送你,必要的时候可以防身。”你顿了顿,很快又找补,“我知道你不需要,但……就当作是我在保护你。”
你真挚地望着黎深:“总有一天,我会能真的保护你,而到那天……我能给的,一定比今天更多。”
黎深定定地凝视着你,年轻的上将,黑发被阳光映得毛茸茸,就在你以为他不会接下、抑或不会答应的时刻,他却单膝跪地,在你手上虔诚落下一个吻:“我相信,殿下。”
“但你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黎深喃喃道,他抱住你,你艰难地动了动:“真的吗,我能给的还有更多。”
“嗯,足够了。”黎深轻笑着,他没再解释,只偏头,在你颈动脉处落下一个轻吻。
然后他说:“只要……那时殿下还让我留在你身边。”
“就足够了。”黎深金绿色的眼睛里浮浮沉沉的是金灿的阳光,你还是看不懂他,还是不确定能否完全信任,可又觉得……
此时此刻,你握住的,就是他的真心。
因为他说。
“我珍贵的、唯一的,未来的女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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