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 《星期鸡》新年贺文
【我给闷油瓶买了几只染色小鸡,他喜欢,只是活的不久。】
年底了,大集上人很多,商贩从街口连到望不到尽头的天边去。
我踩在石墩子上跟菜贩子划价,胖子跟我帮腔,我们俩唾沫星子横飞,闷油瓶就负责冷脸往边上一站。我们的组合堪称所向披靡,大集上没有砍不下来的价。很快我们仨的背篓都装满了。
“回去吧,差不多了。”我把最后一兜菜装进胖子的背篓,忽而发现闷油瓶望着对面的零食铺子,转头看去,里面琳琅满目,是一些很受长辈欢迎的散装盗版糖。
“小哥,回头让胖子上网给你买糖,买好点的。”
我说完,闷油瓶才回过头。他一路都不用说话,任由我和胖子买买买,我心说不对,再仔细观察,看见那个卖糖的商店门口还有一个卖鸡仔的小摊,而且旁边还围着不少小孩。
大盆里装着一堆花花绿绿的染色小鸡,在盆里叽叽喳喳,我察觉到闷油瓶的眼神,这才意识到他在看的其实是那些鸡。
装着染色小鸡的盆边上趴着个小孩,拽着大人不走,对话隔着一条街飘过来。卖鸡的大爷帮腔,说大过年的,孩子喜欢就买吧!
我瞅了一眼闷油瓶,心想,孩子喜欢就买吧,于是准备走过去。
闷油瓶拉了我一下,我对上他的眼神,朝他一笑,说:“走,看看去。”
胖子也凑过来,“看什么?”
闷油瓶摇摇头,意思是不用。我觉得他是想要的,所以我强硬地拉着闷油瓶往路对面走。
我们仨很快出现在大盆旁边,黑压压的一片影子盖下来遮天蔽日,摊主大爷也没见过这阵势,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要买这个?家里不是……”胖子想说家里不是养了鸡吗,我用胳膊肘怼他一下,胖子看了眼旁边,闷油瓶已经低着头看着盆里毛茸茸的小鸡。
我用眼神示意胖子,胖子也会意,说好啊,买,买一盆,回去再养一茬。
“小哥你挑,你喜欢什么颜色?”我蹲下来说着,闷油瓶轻轻拉了我一下,在我的目光里微微摇头,意思是不买。
“你不喜欢?”我问。
闷油瓶还是摇头,然后说:“活不长。”
他说的倒确实。这种小鸡都是次品鸡蛋孵出来的,出生也不会打防疫,还被劣质染料摧残过,十分脆弱。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也曾经缠着大人买过这种小宠物,一次两次,从来都养不活,后来就不再要了。
买一两只鲜活的小鸡回去等待死亡,对当时的我来说也很残忍。闷油瓶也许也觉得这些小鸡很可爱,但是他也并不想带回去。
胖子跟着端详了一会,说,“其实也还好吧。”
“染料能褪掉,咱家养鸡的家伙事都是现成的,现在孵化技术好了,没有那么容易死。”
胖子这么一说,我也深觉有理,心里有点蠢蠢欲动。大概是想给童年的自己一个交代吧。这多少激起了我的好胜心,我立刻蹲下来,对老板说:“买,一个颜色来一只!”
活不长么,我心说,我偏要给它们养到寿终正寝不可,像老子一样难杀。
原本是闷油瓶被吸引了,最后是我和胖子更来劲,散集的路上我们带着盒子回去,里面装着三只颜色各异的鸡。
一只橙色,一只蓝色,一只绿色。染料真的很劣质,还是荧光的那种,一只鸡崽两块五毛钱。在这个烧饼都卖三块的年代,很难让人相信它们真的能活下来。
我把鸡崽带回去,它们还太小,路都走不稳,不可能放院子里散养。我把盒子放到了桌上,三条狗够不到的地方,又找了一个空的透明塑料箱,铺上稻草。
保育箱做好了,我把染色小鸡放进去,像三个涂了颜色的乒乓球,特别显眼。胖子说鸡崽畏寒,又给它们连了一串灯泡保温。
这几颗彩球被灯串包围着,保育箱变成了迪厅。我跟胖子对视一眼,他摆出一个迪斯科的手势,我紧跟着搓起了空气碟。
闷油瓶没跟我们一起嗨,靠在门框边默默注视着我们,还有灯火通明的塑料箱。
第一天,鸡崽还很活泼。第二天,它们还吃了些饲料。
第三天第四天,一切正常,它们的尾巴甚至冒出了一点白,那是染料覆盖下新生出来的毛绒。
直到第五天早上,它们窝在箱子里不动了。
胖子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这种星期鸡,意思就是很难活过一周。
“好吃好喝供着,尽力了,可能是生下来就带病了。”胖子拍拍我的肩膀:“鸡命由天不由人。”
我把盖子打开,把其中那只一动不动的绿色小鸡捧出来,仔细地查看它的状态。
小鸡很僵硬,一动不动地躺在手心里,与前两天鲜活的样子形成对比。我心里很不甘心,就好像信誓旦旦要去做的事情还是失败了。虽然一开始就能注定看见结局了。
就在我沉默不语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我手上的小鸡。
我抬头看,是闷油瓶,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他把小鸡拿过去,用一条白毛巾动作很轻地包起来。
“等等,还没死透……”我想说你别着急葬它那么快,想给它也起灵吗……却看见闷油瓶带着毛巾走向炉边,将毛巾放在热源边上。
我这才明白他在做什么。
“昨晚降温了。灯泡不够热。”闷油瓶说:“它冻僵了。”
我恍然,原来是这样。我紧走几步去卫生间,又找了两条毛巾,把剩下的鸡崽也包起来放到暖和的地方。
全弄完以后,它们被裹成粽子一样整整齐齐地放在炉边,我压下心里想讲地狱笑话的念头,问闷油瓶:“这样有用吗?”
闷油瓶摇头。“不知道。”
族长大人也不知道它们的结局。一切都看造化。
闷油瓶是一个不愿意面对概率的人,如果你让他做选择,他会选择放弃选择,to be or not to be,他会选or。
就像这些小鸡的生死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但是他不愿意参与进去,一开始他不想将它们带回家,不想见证这些不确定的时刻,因为有概率是他不喜欢的结局。
哪怕我知道他挺喜欢这几只小鸡的,每天都会准时来箱子边上喂食。
但是不管他愿不愿意,这一刻还是来了,不知道小鸡们能不能活下去。我默默地想,希望可以,因为我们都尽力了。
我们都尽可能地努力过了。无论结局如何,都会让人毫无遗憾。这也是我坚持买下它们的原因,希望族长能get到我的意思。
大约下午的光景,毛巾里面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叫声。
一开始以为是外面的鸟叫,直到听清了叫声的来源,我从沙发上跳起来,朝炉子边跑去。
炉边已经站着一个人了,闷油瓶转过身,我看见他手里打开的毛巾,还有显眼的三个小乒乓球。
小鸡活下来了。
闷油瓶把保育箱放到炉子边,然后将这三只小鸡重新放回稻草里,动作很谨慎。
我伸头去看,鸡崽已经恢复了活力,正凑在一起喝水,尖尖的嘴动得很快。
“真厉害,妙手回春。”我朝闷油瓶竖起大拇指,他看了看我,又低头看箱子里,说:“颜色浅了。”
三只小鸡身上的染料变浅了,白色绒毛的面积也变大了一点,我点点头,说:“起个名字吧,咱仨一人认养一只。”
之前没有起,是因为,其实在我的潜意识里,也以为它们活不下一星期。
但是它们已经熬过了最困难的阶段,从此以后会越长越大,跟其他普通的鸡没什么不一样,羽翼渐丰,直到褪去所有劣质的染料,重获新生。
闷油瓶没有接话,我就当他把他的那份命名权给了我,于是指了指蓝色那只:“你的叫小黑金,我这只叫来财。”
胖子打着哈欠过来,刚好听见我们说话,想也不想地接了句:“那胖爷我的就叫鸡霸。”
“滚蛋,给我起个能播的名!”
“切!”
end.
今岁长新,岁友长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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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黑龙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