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去世后，留下一本银行存折，1999年办的，余额三百多块。我爸走的时候没提过这个，我妈也完全没印象，三百多块虽然不多，但既然被我翻出来了，就只好照流程办。

流程本身其实不复杂，死亡证明、身份证、户口本、派出所关系证明、公证材料，该有的我都有，连我爸和我妈那张薄得像复写纸的老结婚证都带上了。从手续是否齐全这个角度看，我应该属于银行喜欢的那种客户类型。

真正的问题出在时间上，柜员查了一会儿系统，告诉我，这个存折是1999年办的，当年的营业厅早没了，开户时用的是15位数身份证号，现在系统里查不到。

也就是说，我这不是“材料不全”，而是我爸存在于旧系统里。

那就只能往上报，总行查。

于是接下来小半年，我接到过好几次电话，内容都差不多，“这边需要您再来一趟，签个字，授权一下。”

我问“一定要本人来吗？上次柜面不是已经全程录音录像了吗？”对方的回答也很标准“不行的，必须本人到场，必须有签字的录像。”

这句话我后来听得已经很熟了，熟到每次再进银行，都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取号、坐下、等，解释一遍背景、签字、被录像、回家。

流程每次都很严谨，态度也都很客气，你很难对任何一个具体的人不高兴，中间我其实也想过，三百多块钱，值不值得这么跑？但转念一想，这事我能办，是因为材料齐全、时间相对自由、还能反复跑银行，很多人连这个条件都没有，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关键是，这个营业厅里我家就三百多米。

这么一想，情绪平了。

今天，2025的最后一天，他们通知我，可以了。

这一次跨系统的数据打捞，把一个用15位身份证号登记的人，从1999年的柜台，捞回 2025年的屏幕上。还可以，没弄到2026年。

毕竟在这套流程里，“可以”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不那么容易抵达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