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没有等到offer,一个人待在长沙,被凌晨的冷空气逼着打了三个喷嚏。未来像没发酵好的面团,把我的双手弄得黏黏糊糊。
1月1号那天,凌晨六点才上床,对2025大放厥词。做了很多规划,一边野心勃勃,一边忧心忡忡。这些计划被年底的我翻开,才知道当初写了一篇响屁——意料之外的事厚厚一沓,就好像我本想坐电梯上十七楼,却在五楼九楼十一楼二十三楼各停一遍。
我的人生是一台不太灵敏的升降机。
很多时候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邱妙津是这样形容那些时刻,她说,命运就掉下来了,一秒钟也不容我选择。二月初在宿舍晕倒扭伤了脚,而后一天我本该坐飞机到北京实习;五月末熬过了漫长的春夏,却只收到梦校的拒信;六月因为出差错过毕业典礼,十一月因为hr认为我无法全心投入工作而被横向,十二月我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我被迫留在原地。在那些窘迫的一秒又一秒里,我快要被老天爷砸死了。
我妈说我有一套万能理论,套用这个公式我可以自洽一切,确实如此。因为我无比坚信,我的每一个选择,无论对错,都滋养着往后甜美多汁的果实,它们共同砌就了这一秒正在打字的我。我从不会对任何一个决定后悔,因为它们让我品尝过我能想象的最好的幸福。
身体出现问题,逼着我独自面对创伤,发现自己原来比想象中更加勇敢;没有拿到梦校offer,我在另一所学校遇到了非常好的朋友,每天和室友到厨房琢磨做什么菜;无法参加毕业典礼,我在北京有机会和很多老朋友见面,每到周末就像是生活在爱情公寓;因为脚受伤,妈妈连夜赶过来陪我去北京,每天像接我放学一样,到车站接我下班。
我永远记得那天,京城天色如水蓝琉璃,我们吃了小时候到北京没来得及吃的全聚德,散步到国家大剧院门口,我指着池子中绿头黑羽的水鸭,开玩笑道:妈妈,下辈子就算我变成一只绿头鸭,我们也要见上一面。我会一直找你,直到扑腾翅膀朝你飞来。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好。
这些瞬间,我在临死之前想想,就可以获得勇气。所以我哪会质疑揣测2025的任何一个决定,我的血肉与爱附着于此,共荣共生。
这一年里,我往未来添了面粉,又加了水,反复和面,但它依旧没有发酵好。我做了很多准备,到头来两手空空,像是命运对牛弹琴。我只能坐在桌子前发呆,忧心高过野心:以后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会做什么工作,会去哪里,十年后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真的不知道。留子擅长做一件事,掏出饭桌上的另一盆面团,做包子还是饺子,韭菜牛肉还是猪肉大葱,还好我们在微小事物上拥有实权。无论是写作,煮咖喱,海边慢跑,到街市买菜;还是独自出国,一个人拔牙,用自己的客厅招待朋友,在公众场合争取自己的权利——这些迷你支线头尾相连,组成我们的过去、现在、未来。
像桥一样坚固,像隧道一样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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