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痴呆秀（二十一）

老师走后邵群问：“什么大熊？”

李程秀转过身面对他，用手在邵群耳边比了比，又往下降了两厘米，说：“这么大的熊。”

“你用零花钱买的吗？”

李程秀摇头，说：“老师送的。”

“她为什么送你熊？”

这个问题似乎把李程秀问住了，李程秀在思考，但他想不出来，所以慢慢走神了。

李程秀在学校睡单人床，那只巨熊占去一半床铺，往往会把李程秀挤到靠墙的床沿，就好像被拥抱了。李程秀回想起大熊毛茸茸的触感，忍不住用手抓了抓。

第一次只抓到了空气，第二次抓住了熊，但触感却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李程秀猛然从幻想中醒过来，他垂眸，看见一双交叠的手——他抓住了邵群递上来的手。

邵群回握他，问：“怎么了？你手在舞什么？”

李程秀歪头看了半晌，猝不及防地往前一冲抱住邵群，邵群往后踉跄一步，还没开口教育，李程秀先说：“我等了你好久，每天晚上，我都在等。”

李程秀就像颗暖融融的小炮弹，绵绵打他心上的同时又不乏冲击力。

邵群喉咙紧缩，好几次开口都没说出话。李程秀在等他？这是什么意思？李程秀想念他还是......

邵群感觉自己脑子解体了，多年来的逻辑秩序情感全都挤做一团，把这句简单的话反反复复鲜榨，企图剖析李程秀说这句话背后的感情和想法。

一想到在他孤独又愧疚的夜里，他和李程秀隔着太平洋也有一瞬间意念相通他就不住浑身战栗。在那些没有联系的年月里，他自认为自己伸手碰的是空气，实际上却是两人在看不见的层面伸出手指轻轻相碰。

邵群抱紧了李程秀，心抽疼，他哽咽道：“哥哥来晚了。”

李程秀没什么反应，又说了一次：“等了你永远。”

“什么？”邵群低头，看着李程秀挤在他胸膛上挤出肉的脸颊。

“你说数数，数到我不会数就是永远。你不在，我每天都数。”

“永远就是你数数，数到你不会数了就是永远。”十多岁的邵群忙着自己打游戏，用胳膊肘晃了晃，顶开来找他玩的李程秀。

李程秀拿着儿童绘本，手指指着永远二字，隔了好几秒才理解了邵群的话，他默默数到：“一、二、三……十一……十七……十九……哥哥，永远到了。”

“嗯嗯嗯，到了。”邵群盯着屏幕里的小人，敷衍到。

“永远很快。”李程秀笃定道。

“啊，很快。”邵群仍然没有看李程秀。

“哥哥。”李程秀拉住邵群的手，邵群鼠标一顿，被怪打死了。

“你干嘛！没看到我玩游戏吗！”邵群摔了鼠标大吼道，“阿姨！阿姨你把他带出去！”

李程秀捏着书的一角，规规矩矩站在原地，泪汪汪地看向他。

邵群回转座椅的姿势一顿，他戴上耳机，没好气道：“哭也没用，都说了让你安静点。”

但李程秀没有哭，他吸了吸鼻子，把画本撕了，撕下了所有“永远”二字，他把一堆小纸条放到邵群面前。

邵群看了一眼，问他：“你干什么？”

李程秀磕磕巴巴说了一堆话，语序混乱用词奇特，邵群听不懂，阿姨也进来了，阿姨不想触了大少爷的霉头，拉着李程秀往外走。

李程秀一步三回头，看见邵群把他撕的纸条扫到一边，他哇一声哭出来，吓得邵群一抖。

这一哭就没停，邵群游戏彻底打不了了，把耳机摔了，追出去拉住阿姨说他来哄。

李程秀那双眼睛紧紧黏着他，眼泪狂涌，邵群无端联想到水龙头，他朝李程秀眼皮上拧了一把，没关上，且哭的更惨了。

最后邵群什么招儿都使了，李程秀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邵群才误打误撞弄清楚他哭的原因。

邵群把李程秀撕的纸条认认真真收起来放进盒子里，用手指撑开李程秀的眼皮给他看，说：“哥哥收下了，别哭了，我求你了祖宗，你再哭把爸哭回家了咱俩都没好日子过。”

李程秀这才慢慢止住了，他紧紧拉住邵群的手，怎么都分不开。那天晚上邵群是抱着李程秀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