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从十八岁到现在,这是第八篇生日小作文。本来今年不想发了,但出于某种类似强迫症的仪式感,还是想着坚持下去吧。
其实不是没有写东西,但是人在自己特别迷茫的时候写下的东西也是异常混乱的,于是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段落之间总是相互打架。
这一年,我没找到什么答案,反而多了很多很多疑问。
从迪拜到巴黎,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最自由快乐的那一个,没人知道其实我无比怯懦,面对世界的浩渺广大,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恐惧。我恐惧孤独,害怕一个人辗转反侧的夜晚。去了两趟宜家,一次性搬了两床被子一面全身镜和两个碗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都没有出去。我对一切事情都感到厌烦,阴雨连绵的春天、鸡同鸭讲的语言、总是潮湿的无法安顿好的内心……
自由的快乐,我为什么无福消受?“流动的盛宴”,我为什么毫无胃口?
从北京到上海,我结束了无忧无虑的夏天,去面对自己是2026届毕业生的事实。生活好像走进了幽深狭窄的小巷,拼命往前,蹒跚摸到的也不过是一个又一个非左即右的巷口。我失去了大部分关于世界和生命的想象力,明知道真相并非如此,却仍选择拿起叶子遮住一只眼睛。因为我的力气实在太有限,做单选题比做多选题容易,做选择题比做简答题容易。
对某一种未来的执念,是否只是停止继续自我追问的借口?信誓旦旦的目标和价值,是否只是过剩的自我意识作祟,为了迎合他人、讨好外界而立起的虚荣人设?
我没能给自己答案。二十五岁了,我依然没能自洽。
“如果必须要坠落,就让我坠落,我会成为的那个人一定会接住我。”这句话带给过我很深的震撼。
我本来以为,这是一句太乐观主义的话,意味着我相信未来的自己会变得强大到允许现在的自己向下坠落也没关系。
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好像理解错了。
巴黎有堆满垃圾的车站和街道,有晴天屈指可数的阴冷天气,有总是萦绕不散的人或者马的尿味。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第一个映入脑海的场景,却是巴黎入春后气温回暖的第一天。我去上课之前买了一杯奶茶,从杜乐丽花园一直走,经过协和广场一直走到塞纳河的另一岸。我经过了好多个盛满阳光的草垛,草垛旁边站着某个女神的雕塑,女神身旁蹲着一只温顺的小狗。有人趴着看书有人躺着打盹,世界变成了一团毛茸茸的绿色。绿色的尽头有一棵樱花树和一棵玉兰树,风一吹花瓣纷飞。我在这团绿色里坐了好久好久,感到很幸福。或许是当时很幸福,又或许是现在回忆起来很幸福。
无论哪一种,九个月前的巴黎变成了此时此刻的新的、记忆里的巴黎。孤独里好像开始掺进几分自由,自由里又掺进几分快乐,如同那天卢浮宫上空的风吹来生机和暖意,默不作声地带来了春天。
从昨天到今天,从今天变明天,每一个当下流变成历史,每一段历史生长成回忆,绵延不尽、不断新生的回忆凝结成生命。不是用新的贴纸盖住旧的伤疤,而是像雪花落在雪地上、水珠滴在水面上,像一棵草生长在草地里。
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芥子须弥、俯拾皆是的,是时间。
没有一个当下不可逾越,每一个这一秒都会成为下一秒,而这一秒的意义就藏在无数个下一秒之中。
现在的我就是这样接住了巴黎的我,而未来的我也一定会这样接住现在的我,没有条件,也不需要变成想象中多么“强大”的模样,只需要继续生活下去、继续做“我自己”。
二十五岁的第一天,去看大卫·霍克尼的影像展,上一次是在春天已经结束的巴黎,这一次是在春天尚未开始的上海。霍克尼讲“Space is God”,摄影术无法替代绘画,因为空间里本来就蕴含着时间,我们观察到的世界不是某一帧静止的画面,而是流变的、立体、无限延伸的时空,秒秒相连、幕幕相接。
我的眼睛随着霍克尼画笔下的春天不断移动,树木没有单一的透视点,它绿色的枝丫铺满整间屋子。
我不要用相机框住自己生活的某个界面,我要用人的眼睛去看、去感受,看音符里的色彩、线条里的节奏,看忐忑焦虑时被拉长的冬夜,看落日余晖中短暂的平静,看快乐的我,再看快乐被打破,看痛苦的我,再看痛苦被抚平。
“身处其中,却看向所有方向和时间,才是生活。”
祝我生日快乐。
祝大家新年快乐。
史铁生说,船和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诚心诚意、尽心尽力地漂泊。
漂泊,在时间的长流中漂泊,再多的疑问又如何,明天的堤岸,总能接得住今天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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