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岁景明
25-12-30 00:03

杀手餐厅
【0:走险】
在被母亲抛弃的那一天起,彦卿打定主意,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每天靠在街上穿着人偶服发传单的短兼职度日,因为视野有限,很容易撞到路人。即便撞得头脑发昏,也要卑躬屈膝地对人家说对不起。
住在豆腐块一样四四方方的出租屋里,家徒四壁,连床都没有,只能把被褥铺在地板中间睡觉。
这样的人生,彦卿无数次想要放弃。
直到有一天,在路上撞到复活节打扮的人群,于是产生了想要去某个复活节小岛看看五彩斑斓的人生的想法。
旅行社给出的价格是三十万元。
如果是平时的他,绝对不会上这样的当。
可就是被幻想冲昏头脑,让他接下了一份来路不明的工作。
一天能赚三十万的工作,除了给抢劫犯开车,似乎也没有别的让人信服的理由了。
总之,他被当做共犯,被黑道们吊在太平洋海面上。身边的金发女人又吼又叫,说着“别杀我”之类的话,但很快因为吵闹,成为太平洋里的海草。
可能因为他太过沉默,反而引起了穷凶极恶者们的注意,为首的男人问他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以为自己一心求死,可嘴巴却说出了让他自己也感到惊讶的话:让我活下来带给你们的好处,肯定比你们把我杀掉多。
可能因为他显得太过镇静,黑道们真的将信将疑地把他放了下来,问他能做什么。
他绞尽脑汁,硬着头皮说:我很会做饭。
这是实话,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事情。在他们看来,肯定很可笑吧?
类似高尔夫球杆的东西击中了他的后脑勺,他昏了过去。
【1:将军】
醒来的时候,他倚靠在卡座上,手被绑着。
能听见有人用磨刀棒磨菜刀的声音
嚓。嚓。嚓。
抬眼望去,吧台后面,一个穿着洁白厨师服的男人站在那。
“请问……这里是……”他胆怯地开口。
“叫什么名字?”男人反而问他。
“……彦卿。”已经沦落到这步田地,没什么好撒谎的了。
“彦卿,是我买下了你,所以,为了活命,从今天开始在这里作为服务生好好工作吧。”男人以格外轻松的语气说着。
“所以,这里到底是……”
“很显而易见吧?这里是餐厅,不过是只对杀手提供服务的餐厅。”男人示意他看旁边的墙,“杀手都是疯子,你哪怕做错一点事,都会被他们杀掉。”
墙上有将近十张照片,上面全是穿着侍应生衣服的男男女女。
而现在,这个餐厅里只有他和男人两个人。
一些事情不言而喻。
男人缓缓向他走来,用菜刀轻而易举地割断了绑着他双手的麻绳。
“你可以喊我景元,也可以喊我将军,现在我是你的老板, 可别想着逃跑,我觉得,这把刀把你的脑袋砍成两半不会比切开一颗西瓜费劲。”景元温柔地说,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指了指后厨的方向:“现在去换好礼服,我们要准备营业了。”
【2:幺鸡】
第一位客人,是梳着棕色低马尾的女孩。她看上去和彦卿差不多年纪,完全是普通女孩的模样。
“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女孩在包间落座,手里把玩着一枚麻将牌。
“彦卿。”他说。
“你已经是第几个了?总之,好好干吧,频繁地换服务生,我也有点吃不消呢,”自称青雀的女孩对他笑道,“别惹将军生气,别看他现在是个厨师,当年可是我们之中最强的杀手。”
青雀点了一道鸡蛋羹,吃到底部脸色突变,吐出一枚一分的硬币。
她眯着眼睛凝视硬币。
彦卿简直想跪下。
哈哈。女孩爽朗地笑了一声。今天运气还是不好呢。
彦卿不知道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她。
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青雀说。等到我什么时候吃到一元的硬币,我就金盆洗手。
离开前,她对彦卿眨眨眼,把什么东西塞到他手里。
别被将军发现。她说。
彦卿摊开手,几块奶糖躺在他手心。
【3:蜘蛛女】
这天来的是个紫发女人。
女人不动声色地用她那双美丽无比的眼睛打量着他。
“您想点什么?”他有些局促地说。
“嗯……听我说……”女人微笑启唇,但还未说什么,景元的手已经搭在彦卿肩上。
“卡芙卡女士,好久不见。”景元露出一个毫无破站的笑容。
“哦,上次见面,我们的刀还架在彼此脖子上……”卡芙卡说,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都韵味十足,“听说你退役做了厨师,我很惋惜。”
“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我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景元说。
“是这样吗?”卡芙卡那双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的眼睛毫不掩饰地观察着景元,“我一直以为你没有喜欢做的事。”
“此话怎讲?”
“因为你太聪明了,听说对聪明人而言,生活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卡芙卡说。
“这句话,我想命运的奴隶比我更明白。”景元说。
“呵呵,谁知道呢……”女人站了起来,指尖轻点彦卿的肩膀,“小朋友……将军看上的人都很有趣,希望下次我们会有一场仅有你我的私人会面…… your daddy is so disturbing.”
她指尖停留的地方,留下了一些紫色的,亮晶晶的粉末,宛如蝴蝶振翅时落下的鳞粉。
【4:救世主】
今天走入店内的,是有着白色短发的爽朗青年。
他的脖颈处有一大片骇人的疤痕,仔细观察,居然是类似太阳的形状。
“你在看这个吗?”男人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小时候死里逃生留下的。”
据说,炸弹就在他不远处爆炸,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带着这道奇异狰狞的疤痕幸存了下来。
他自称白厄,一口气吃掉了一整盘的各色甜甜圈。他喜欢甜食。喜欢运动。喜欢读书。喜欢鉴赏古董。
他有很多爱好。他有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如果忽略颈间的伤痕,他简直可以去做时尚杂志的封面模特。
但被对杀手世界充满好奇的彦卿问及代号时,他这样回答。
“他们都加我deliverer,而不是savior。”白厄笑道。
“为什么?”彦卿问。
“你知道耶稣的故事吗?”白厄依旧笑眯眯,“如果你知道,那就会明白,有些拯救,只有关纯粹的给予。”
白厄是今天的最后一位顾客,他走后,景元问彦卿:“你似乎对杀手世界很感兴趣。”
“他们看起来很酷!”彦卿兴奋地说。
“好吧,但再怎么酷,也请你记住,你只是个侍应生,现在依靠端盘子偿还我为你赎命的债务。”景元笑眯眯地说。
“那是多少钱?”彦卿像一只沮丧的小狗。
“我只能说,你的时薪低得吓人。”景元挑挑眉,自觉屏蔽彦卿的一切反抗,自顾自地擦着手里的餐刀。
如果彦卿知道景元随时可以用这把小小的餐刀把他的腿齐根砍断,他还会敢跟景元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吗?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