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每年在回顾过去的365天的时候，我总是不约而同地跟大家谈自我、谈工作、谈时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跟大家谈生死了。可能大家也可以从我的只言片语里知道我妈妈生了不小的病，几乎已经是在生命的倒计时。而且这并不是一场干脆的死亡，是缓慢的荡秋千，一个人的生命被高高举起——她期待着她全部的退休生活，甚至为此购入了一套房，考完了科目一，我也暗戳戳地在睡不着的夜晚在某书看，给妈妈的第一台车应该送什么呢。我记得她说年轻的时候，一直幻想自己长发飘飘开一辆红色的车，我按照这个线索，企图完成她年轻时的梦。

而后这个秋千在疾病的风里，正在将生命逐渐回归原位。她还没有正式向我告别，但我的每一天都在做这样的心理准备。我跟我爸爸谢绝了所有想要来探望她的善意，她这些年的工作成果让她走进电梯能够从三十楼打招呼到地库，现在她已经不再爱出门，只喜欢坐一个人的电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小区里无声地散步。

有时候我会假装玩手机跟在她身后，她挥挥手让我回去。我总是不肯，因为我知道以后有太多太多的日子里，我都要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到时候不会再有人挥手让我回去了。

我今年在北京的日子零零碎碎加起来近一个月，这座我高考没能去成的城市，在后来很多日子里我总是带着期待与快乐去到它的四季。第一次在北京住这么长时间，熟知医院拿外卖的地方，也知道通往超市的小路怎么速去速回，也在楼梯间里偷偷喝过好几次燕京，妈妈问我她还能抽烟吗？我说抽啊，能有多大事。是啊，再大的事都要发生了，这寥寥的爱好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她还能出门的日子里，我们一起去了成都，我不知道成都是不是我们最后一次亲子游，她很兴奋地说她觉得自己还可以，没太掉链子呢，说完又担忧自己是不是影响了我们的行程。我说不会啊，我老成都人了，每年我都来成都呢。我希望每年我都能来看她的演唱会，也希望还能每年带你来这座我很喜欢的城市。

但今天不是想来煽情的喔。其实我总是忍不住在想，如果刚刚退休的年纪就会是我生命句号的预告，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呢？我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挣钱，当然现在挣的钱有了医疗的味道而变得富有意义。但在这之后呢……我还要再过这样的生活吗？

我至今没有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