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爪子的黑猫不吃鱼
25-12-28 17:06

《清辉映山海》68

裴玉弓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暂时挣脱,找回了些许思考的能力。她看着周砚沉睡中依旧显得痛苦不安的眉眼,心中那团关于他重伤缘由的疑云,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沉。是谁能将他伤至如此?是那血海深仇的仇家?还是另有隐情?

她必须知道真相。

更衣,梳妆,掩去连日疲惫的痕迹,裴玉弓递牌子入了宫。

御书房内,裴澈刚批完一摞奏章,见到妹妹进来,眼神微动,似乎并不意外。他挥手屏退了左右。

裴玉弓走到御案前,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问安,而是直接双膝一曲,跪了下去。这个动作让裴澈眉头蹙起。

“皇兄,” 裴玉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兄长,眼中尽是焦虑,“周砚……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会受如此重伤?他如今人在臣妹府中,生死一线,臣妹需要知道缘由。”

裴澈看着她跪得笔直,眼神执拗,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起来说话。”

“请皇兄告诉臣妹。” 裴玉弓摇头,维持着跪姿,重复道。她近些年从没用过这种固执的方式与兄长对话。

裴澈知道瞒不过她,也无需再瞒。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变得幽深,语气简洁地将事情的大概说了出来:

“周砚回京后,并未放弃追查旧案。他查到了一些关键线索,牵涉到几位如今手握实权的人物。他主动向朕请缨,以自身为饵,设计了一个局,意图将当年参与构陷周家、如今仍狼狈为奸的一小撮人,诱入彀中,一网打尽。”

裴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公事,“计划起初顺利,对方果然上钩。但最后一刻,对方察觉有异,狗急跳墙,动用了死士,拼死反扑,想要与他玉石俱焚。周砚虽早有准备,率亲卫拼死抵抗,奈何对方人数众多,且存了必死之心,他虽将来犯之敌尽数诛杀,自身却也……”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那满身的重伤已是明证。

裴玉弓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诱敌深入?一网打尽?玉石俱焚?他果然……还是用了最危险的方式!他根本就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那句“活着回来”的承诺,他究竟放在了哪里?

愤怒、后怕、心疼……种种情绪冲击着她。她深深叩首,额头触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皇兄,” 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哽咽道,“臣妹……从未求过皇兄什么。今日,臣妹恳求皇兄……”

裴澈看着妹妹伏地的身影,眼神复杂。他当然猜到她所求为何。

“你要保他?” 裴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 裴玉弓直起身,仰头看着兄长,目光灼灼,没有丝毫退缩,“求皇兄……保住周砚,让他……能活着继续查下去,或者……至少让他能活着。”

她没说“全身而退”,没说“功成名就”,只求“活着”。这是她此刻最低,也是最高的要求。

裴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内心深处。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却切中要害的问题:

“玉儿,你告诉朕,”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探究与无奈,“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裴玉弓一怔,下意识地就想反驳:“我没……”

可“没看上”三个字刚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真的没看上吗?那为何听到他重伤会方寸大乱?为何日夜守候不肯离去?为何此刻不惜跪地恳求兄长?为何……一想到他可能死去,便觉心如刀绞,无法呼吸?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在兄长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她的沉默,她的挣扎,她眼中瞬间掠过的茫然,都落入了裴澈的眼中。他叹了口气,已经得到了答案,更加无奈。

“罢了。” 裴澈终于松口,思量过后,“等他伤愈,朕会派人接应他,安排他‘养伤’、‘休整’,也会继续暗中支持他查案。只要他不越界,不危及社稷,朕……可以容他。”

这已是帝王能给出的最大承诺,不仅是因为妹妹的请求,或许也因为周砚本身的胆识与能力,以及……他对妹妹而言,特殊的意义。

说完,裴澈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依旧跪着的裴玉弓面前,伸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的力道不小,混杂着兄长的责备与纵容。

“看看你,” 他看着她略显凌乱的鬓发和依旧苍白的脸色,语气里是难得的感慨,“为了个男人,竟然也能让你跪朕。”

这句话让她瞬间清醒地意识到——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她被兄长拉着手臂,有些踉跄地站稳,耳根微微发热。她没有辩解,只是低垂着眼睫,轻轻挣开了兄长的手,低声道:“谢皇兄恩典。”

裴澈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回去吧,照顾好你自己。”

“是,臣妹告退。” 裴玉弓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来时心头的沉重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她为那个人,争得了一线生机,也为自己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情感,争取到了空间。

宫道漫长,秋风萧瑟。她一步步走回马车,心中却比来时,多了几分清晰,也多了几分关于未来的思量。

周砚是在一个秋雨淅沥的午后清醒过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钻心的疼痛与四肢的沉重虚弱感便汹涌袭来,但他顾不上呻吟,混沌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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